瞽鹤川站在原地,没动。
风吹起她额前碎发,也把那半张被毒毁掉的脸彻底吹到了灯下。
右边的皮肉已经坏了,颜色发暗,坑洼不平,连眼角和嘴角都被牵得变了形。和左边那张还留着旧日影子的脸摆在一起,几乎像是两个人。
胭脂海棠站在那里,没躲。
只是看着他,眼里一点点泛起红。
“现在呢?”她问。
声音很轻。
轻得让人心痛。
“你要怎么面对我这张脸一辈子?”她抬手碰了碰自己右边脸颊,像平日里连自己都不敢多摸,“你今日说不介意,明日呢?后日呢?我又凭什么信你?”
瞽鹤川看着她,胸口像被人扼住了。
他想往前,可胭脂海棠先往后退了一步。
她眼里的水光终于压不住了,落下来。
“你走吧。”她说,“就当我求你。”
瞽鹤川没有走。
他站在门外,静了一会儿,忽然从怀里摸出一支狼毫,又拿出一只很小的瓷瓶。
瓶塞一启,里头是一点烙金染料。
胭脂海棠看清那两样东西时,脸色陡然变了。
“你做什么?”
瞽鹤川低头,把染料慢慢蘸上笔尖。
夜风里,他的手很稳。
“去汴京前,我同你说过一句话。”他轻声道,“你把我画在纸上,我把你画在心里。”
胭脂海棠盯着他,呼吸一下乱了:“瞽鹤川,你别发疯——”
他抬起眼,看着她。
那眼神太静了。
“不是戏言。”他说。
胭脂海棠像忽然明白了什么,整个人猛地往前扑去:“不要——”
可她刚动,瞽鹤川已抬手一挥。
一道源力荡出去,不重,却足够把她推开。
胭脂海棠踉跄后退,后背重重撞在门框上,疼得弯了一下腰。她顾不上这些,只抬头看他,眼里终于真正见了慌。
“鹤川!”
瞽鹤川站在原地,手里那支笔停在眼前。
“这世上的好景,我看得够多了。”他道,“若有一日,我看着你还要疑心,还要动摇——”
他说到这里,顿了一下。
“那这双眼,不如不要。”
话音落下,他手腕猛地往前一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