胭脂海棠脸色骤变。
她低头看向自己手中的笔。
原本温润沉黑的墨色,不知何时已经浑了,发乌发腻,像死水一样黏在笔锋上。
“你……你连我的画都动了?”
白轩垂手站在原地,连衣角都没乱。
“你最在意什么,我就毁什么。”他说。
他一边说,一边往前走。四周那些画卷也随着他的靠近慢慢变了颜色,原本暗红的底色里浮出发黑的污痕,像血放久了,开始腐。
“你引以为傲的丹青,你守了十年的回忆。”白轩看着胭脂海棠,声音依旧平稳,“从今往后,每一笔都只能替你杀人。”
胭脂海棠胸口起伏不定,像是连站都站不稳了。
可就在这时,她忽然笑了一下。
那笑来得有些软,像是认命了,又像是另有倚仗。
她抬起眼,没再看白轩,反倒望向朱楼更深处。
“阴三哥。”她轻声唤了一句,“你真要看着妹妹死在这里不成?”
这一声落下,朱楼里顿时静了。
白轩眼神微微一沉,第一次露出一丝停顿。
江落尘也随之抬眼。
楼内更深的暗处里,传来一声极轻的叹息。
紧接着,是脚步声。
不快,沉稳。
一道高大身影从阴影里缓步走出,灰袍拖地,脸上覆着一张青铜面具,只露出一双沉沉的眼。
正是阴三。
他停下时,整个人都还裹在半明半暗里。那双眼先落在胭脂海棠身上,停了一瞬,才慢慢移向白轩。
“海棠妹妹……”他嗓音沙哑,“急什么。”
白轩脸上的笑彻底淡了。
他的视线在胭脂海棠和阴三之间扫过,像是在重新掂量什么。
江落尘没说话,只更紧地挡在夜不语身前。
朱楼里没人再开口。
连那些残存的墨气都像是停住了。
片刻后,阴三抬起右手。
他动作不快,袖口垂落下来,露出枯瘦的手背。掌心之中,一缕发黑的气缓缓聚起,起初只有细细一线,转眼便凝成一团,像团没烧透的火,闷在他手里,一明一暗地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