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棣彻底明白了。
这齣戏,要演给南京的眼线看,演给天下人看。
“最后,”姚广孝落下了这齣戏的最后一块拼图,“为表忠孝之心,您还要在奏摺结尾提议,虽自己病入膏肓无法回京侍疾,但已命麾下最好的医生开了『固本培元的药方。”
“您会派人將这药方,连同您在北方搜罗到的最名贵的长白山人参,一併用八百里加急送往南京,为父皇尽孝!”
“同时!”
“您还要向陛下立下军令状,言明自己必会『带病坚守於北方平叛第一线,严防蓝玉反贼再进一步,绝不因自己的病情而让父皇有半点分心!”
整套计策听完,帅帐之內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被姚广孝这环环相扣、滴水不漏的方案给彻底镇住了。
这份奏摺,简直是將“耍无赖”这门艺术发挥到了极致!
它用“生病”这个谁也无法反驳的理由,公然抗旨,达成了不回京的核心目的。
同时,又摆出一副“我虽病,仍是忠臣孝子”的无辜模样。
送药方,送人参,立军令状。
这一套组合拳打下来,就算朱元璋心里明知朱棣是在装病,也找不到任何可以在明面上发难的藉口。
他总不能对著全天下说,不准他生病的儿子在家养病吧?
朱棣的眼中爆发出强烈的神采。
“好!”
“好一个『臥床难起!”
“好一个『带病坚守!”
他放声大笑起来,笑声中充满了压抑许久后的释放,以及一种棋逢对手的快意。
“先生!”
朱棣笑声一收,断然喝道:“就按你说的办!”
“立刻给本王擬旨!”
当晚,一支信使队伍顶著风雪,悄然从永平府的北门出发。
他们的行囊里装著两样东西。
一样,是写满了父慈子孝、忠君爱国的“泣血”奏摺。
另一样,则是一张煞有介事的“神医”药方。
当他们的身影消失在茫茫夜色中时,帅帐內的烛火,轻轻摇曳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