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住了,我要的是一个听话的汉城,不是一个还要跟我讲什么身体髮肤的朝鲜王都!”
李芳远浑身一颤,他从这番话里听出了蓝玉的决心。
这是投名状。
第二份更为血腥的投名状。
“下……下官明白!”
李芳远咬著牙,眼中闪过一抹狠厉,“下官这就去办!”
……
第二天,汉城就乱了。
数十个登记点在城內各处要道设立起来。
每个点都有荷枪实弹的辽东宪兵坐镇,而具体干活的,则是李芳远手下的那些朝鲜兵。
“所有人听著!限期三天!三天之內不来登记的,全家就是黑户!抓到一律劳改!”
大喇叭里循环播放著杀气腾腾的通告。
在菜市口那个最大的登记点,几口大锅正在熬著稠粥。那香味儿,勾得周围那些饿了好几天的平民百姓直咽口水。
“只要登记了,剃了头,不但给百姓证,还能领五斤米!当场就能喝粥!”
登记官的大嗓门比圣旨还管用。
对於那些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的底层奴婢和流民来说,什么髮髻,什么祖宗规矩,在这一碗热腾腾的稠粥面前,连个屁都不是。
“大人!我登记!我全家都登记!”
一个衣衫襤褸的老汉第一个冲了上去。他是城里金家的家奴,这辈子连名字都没有,就叫“老狗”。
“叫什么名?”
“小人没名……主家叫我老狗。”
“什么狗不狗的。登记上写……金旺。以后你就是良民金旺,不是奴才了。”
登记官大笔一挥,扔给他一块木牌,旁边立刻有人上来,咔嚓几剪子,把那一头乱蓬蓬的长髮给剪了,隨便梳了个髮髻,插上一根木簪。
“去吧,领米去!”
金旺捧著那袋沉甸甸的米,还有手里那块还带著木屑味儿的牌子,整个人都在发抖。
他噗通一声跪在地上,衝著那几个辽东兵砰砰磕头。
这辈子,头一次觉得自己是个活生生的人。
有了第一个,就有第二个。
不到半天功夫,登记点前就排起了长龙。全是衣衫襤褸的穷苦人。那一缕缕被剪断的长髮,在地上积了厚厚一层。
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则是另一边的惨烈景象。
那些平日里高高在上的两班贵族,怎么可能受这种奇耻大辱?
更何况,还要在那群平日里被他们当牲口使唤的奴婢面前,去排队,去剃头?
这简直比杀了他们还难受。
“岂有此理!简直是岂有此理!”
城东朴家的大宅里,家主朴仁勇正拍著桌子大骂,“那个李芳远,就是个毁家灭国的逆贼!居然要咱们剪髮易服?还把那些贱民捧得比咱们还高?”
“老爷,咱们怎么办啊?”管家在旁边哆嗦,“听说宪兵队正在挨家挨户搜查,凡是不去登记的,都要抓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