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玉眼神深邃,“朱朱元璋那老东西,一直觉得我是心腹大患。现在好了,家里出了个不孝子,还是个能打的不孝子。他顾得上我吗?顾不上了吧。”
“所以,咱们这叫雪中送炭,字面意思。”
蓝玉指了指那一盘子羊肉,“行了,別愣著了,赶紧安排人送过去。记住,要打著咱们『辽东商號的旗號,大张旗鼓地送。最好让朝廷的探子也看见。”
“啊?让朝廷看见?”蒋瓛一愣,“那朝廷不是怪罪咱们资敌吗?”
“资敌?”蓝玉冷笑,“我送的是煤,是给北平百姓取暖用的民生物资。又不是刀枪剑戟。我还可以说我是担心北平百姓冻死,这是行善积德。”
“再说了,朝廷现在敢怪罪我吗?我手里这几万大军,只要不动,朱元璋就得烧高香。他现在最怕的,不是我资敌,而是我跟朱棣穿一条裤子。”
“所以,这煤送得越光明正大,朱元璋越不敢放屁。反倒是朱棣那边……”
蓝玉顿了顿,脸上露出一丝玩味的笑容,“他拿到这煤,心里估计得骂娘。”
“骂娘?”蒋瓛不解,“为啥?”
“因为这煤烫手啊。”
蓝玉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户,让外面的冷风吹进来,“他朱老四是聪明人。他知道,吃人嘴短,拿人手软。收了我这五百车煤,他就欠了我一个人情。而且,我这雪中送炭的名声一出去,他在道义上也就没办法跟我翻脸了。”
“这就叫,阳谋。”
数日后。北平。
北平城的冬天,来得格外的早。刚进十月,这天就冷得能把人耳朵冻掉。
燕王府內,朱棣正对著地图发愁。
“王爷。”
丘福裹著一件厚厚的羊皮袄子走了进来,脸色有点古怪,“城外来了支车队。”
“车队?”朱棣头都没抬,“这种时候还有商队敢来北平?不想活了?”
“不是一般的商队。”
丘福压低声音,“打的是辽东商號的旗子。而且……领头的人说,是受蓝大帅之託,特意给王爷送贺礼来的。”
“蓝玉?”
朱棣猛地抬起头,眼神一凝,“他送什么贺礼?不会是人头吧?”
“那倒不是。”丘福表情更古怪了,“是煤。整整五百大车的煤。”
“煤?!”
朱棣一愣,隨即快步走出书房,“带我去看看!”
城门口,三百里长龙一般的车队,正整齐地排列著。每辆车上都堆得像小山一样,用油布盖著。
领头的一个管事,长得胖乎乎的,一脸和气。见到朱棣出来,也没下跪,只是拱了拱手,“草民见过燕王殿下。”
“你是蓝玉的人?”朱棣打量著这个人,一身绸缎,看著就像个富商。
“草民是辽东商號的管事。奉我家大帅之命,听闻王爷乔迁新禧……哦不,是重掌北平,特意送来一点薄礼。”
管事手一挥,几个伙计立刻掀开了一辆车的油布。
黑亮黑亮的块煤,在冬日的阳光下闪著幽光。
“这可是上好的无烟煤。”管事笑眯眯地说,“我家大帅说了,北平冬天冷,怕王爷和大军冻著。这五百车煤,足够王爷的大营烧三个月了。”
朱棣看著那一车车的煤,心里確实是咯噔了一下。
这礼,太重了。
也太实用了。
现在北平缺什么?粮草还好说,抢了几个仓库还能撑一阵。但取暖用的薪柴和木炭是真的缺。尤其是现在扩军了几万人,这要是没煤烧,那一晚上就能冻废几千人。
这蓝玉,简直是把他算得死死的。
“而且……”
管事又从怀里掏出一个信封,双手递上,“大帅还有一封亲笔信,要草民务必亲手交给王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