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棣接过信,没急著拆,而是盯著管事,“你家大帅还有什么话?”
“大帅说了。”
管事清了清嗓子,学著蓝玉的口气,“『朱老四,这冬天冷,煤给你送来了。省著点烧,別回头还没等朝廷的大军来,你自己先冻死了。那样的话,这场戏就不好看了。”
“……”
朱棣的眼角抽搐了两下。
周围的亲兵听得目瞪口呆,这世上敢这么叫燕王“朱老四”的,除了那个死人太子,也就这位蓝大帅了。
朱棣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头的火气,拆开信封。
信里只有一张纸,上面画著一幅简单的地图。地图上標著几个红点,旁边写著几个小字:
“宋忠,怀来,三万。”
就这么几个字。
但朱棣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无比。
这是一份军事情报!
宋忠驻守怀来,这他是知道的。但宋忠有多少人,具体部署在哪,这个情报可是千金难买。
蓝玉这是在给他透底!
“好!好一个蓝玉!”
朱棣把信纸一收,脸上露出了复杂的笑容,“这份贺礼,本王收下了!”
“姚广孝!”
“贫僧在。”
“把这五百车煤,全都拖进军营!今晚就给弟兄们把火生起来!让大家都暖和暖和!”
“是!”
等到那管事走了,朱棣才转身问姚广孝,“和尚,你怎么看?”
姚广孝一直在一旁捻著佛珠,此刻才缓缓开口,“蓝玉这是在钓鱼啊。”
“钓鱼?”
“他把王爷当成了鱼饵,去钓朝廷这条大鱼。”姚广孝分析道,“他给王爷送煤,送情报,就是怕王爷败得太快。只有王爷这一仗打贏了,打痛了,朝廷才会把注意力都放在北平。那时候,他蓝玉在辽东,才是真正的天高任鸟飞。”
朱棣冷笑一声,拿起一块煤炭,用力捏碎,看著满手的黑灰,“他想拿我当刀使?哼,那也要看他有没有那个本事握得住这把刀!”
“这煤,咱们收!情报,咱们用!”
“不管他蓝玉打什么算盘,只要能帮咱们打贏这一仗,哪怕是毒药,本王也当吃!”
朱棣扔下手里的煤渣,目光望向怀来的方向,那是宋忠驻扎的地方。
“传令下去!明日三更造饭,五更拔营!”
“咱们去怀来!给那位宋忠大人,也送一份大礼!”
“蓝玉想看戏?那本王就给他唱一出大戏!”
此时此刻,正在辽东抱著暖炉看雪景的蓝玉,打了个喷嚏。
“阿嚏。”
“大帅,感冒了?”沈万安赶紧递上一块手帕。
“没事。”蓝玉揉了揉鼻子,嘴角勾起一抹坏笑,“估计是朱老四那小子正在心里骂我呢。”
“不过嘛……”
他看著窗外漫天的大雪,“骂归骂,这戏台子,可是已经搭好了。接下来,就看这主角怎么登场了。”
风雪中,两股改变大明命运的力量,隔著数百里,完成了一次无声的交易。
而那个远在南京的金鑾殿上,还被蒙在鼓里的老皇帝,此刻还不知道,他的两个眼中钉,已经在一明一暗之间,联手给他挖了一个巨大的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