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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军大营,帅帐。
朱棣看著灰头土脸回来的张玉,並没有责怪他,反而给他倒了一碗热酒。
“喝了。”
朱棣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有些嚇人。
张玉捧著酒碗,手还在微微发抖,不是因为怕,是因为气,因为憋屈。
“王爷……末將无能。”
张玉一口把酒干了,眼睛通红,“那耿炳文……太毒了。他根本就不理会咱们的虚张声势,只要咱们一露头,他就放箭!而且用的都是那种能穿透双层皮甲的强弩,显然是早就准备好的!”
“我知道了。”
朱棣点了点头,转身走到那张掛在架子上的地图前。
那是一张极为简陋的地图,上面用硃砂圈出了真定的位置。那个小小的圈,现在就像是一块压在他心口的大石头,让他喘不过气来。
“这老东西……”
朱棣的手指在“真定”两个字上狠狠划过,“他是真的不想贏啊。他就想这么拖著,等著咱们粮尽,等著咱们自己乱。”
帐帘一挑,姚广孝走了进来。
这个穿著黑衣的和尚,脸上依旧掛著那种让人看不透的微笑。
“和尚,你还有心情笑?”
朱棣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刚才你也看见了,张玉折了几百个兄弟,连个水都没打起来。这仗要是按这个打法打下去,咱们最多还能撑一个月。”
“一个月?王爷太乐观了。”
姚广孝走到火盆边烤了烤手,“若加上马匹的草料消耗,还有这越来越冷的天气,咱们最多还能撑二十天。二十天后,不用耿炳文来打,底下的士兵就会因为没饭吃而想著逃跑,或者把你绑了去换赏银。”
“那你还笑个屁!”朱棣火了。
“贫僧笑,是因为看到了转机。”
姚广孝转过身,一双三角眼中闪烁著一种近乎妖异的光芒,“王爷,您难道真以为,耿炳文这『乌龟流打法,能一直这么舒舒服服地打下去吗?”
“什么意思?”朱棣皱眉。
“耿炳文想稳,但他身后的人……未必想让他稳啊。”
姚广孝伸出一根手指,指了指南方,“那位坐在龙椅上的万岁爷,还有他身边那是急著想要通过平叛来捞取政治资本的齐泰、黄子澄……他们等得起吗?”
朱棣一愣,隨即眼神亮了起来。
是啊!
朱元璋时日无多,他最想看到的就是在他闭眼之前,彻底解决掉这个最大的隱患,给孙子铺平道路。
而齐泰、黄子澄更是把削藩当成了自己的政绩工程。现在三十万大军出去了,要是几个月甚至半年都还在真定城下跟自己乾瞪眼,这每天出去的银山一样的军费,足以让他们发疯!
“你的意思是……”朱棣压低了声音。
“反间计。”
姚广孝吐出三个字,“既然咱们打不这只老乌龟,那就想办法……换只兔子来跟我们打。”
“你是说……换帅?”朱棣的心跳开始加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