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耿炳文是开国老將,也是硕果仅存的能打仗的人。但他有个最大的弱点——他出身勛贵,且性格谨慎保守。这种人在那些急功近利的文官眼里,那就是怯战,就是养寇自重!”
姚广孝走到朱棣身边,低声说道,“咱们要在南京城里散布流言,就说耿炳文念及旧情,或者是怕了蓝玉,所以故意不跟王爷决战。甚至可以说,他已经跟王爷有了默契,只等朝廷那边一鬆劲儿,就要倒戈一击!”
朱棣听得连连点头,但隨即又皱起了眉头:“这理由……父皇能信吗?毕竟耿炳文跟了他一辈子。”
“皇上信不信不重要,重要的是他现在的身体和心態。”
姚广孝冷笑,“一个已经快要走到生命尽头的老人,最怕的是什么?是失控。他寧愿用一个哪怕笨一点、但绝对听话且想要立功的人,也不愿意用一个他看不透、而且总是『抗命不攻的老油条。”
“而且……”
姚广孝顿了顿,“若是咱们再给他推荐一个『合適的人选呢?”
“谁?”
“曹国公,李景隆。”
朱棣听到这个名字,差点没被自己的口水呛著。
“李景隆?那个只会纸上谈兵、整天就知道穿好衣服显摆的紈絝子弟?”
朱棣的表情变得十分精彩,像是听到了一个天大的笑话,“让他来带三十万大军?那跟我把脑袋伸过去让他砍有什么区別?不是,我是说……这对我来说,简直就是送上门的大肥肉啊!”
李景隆是谁?是李文忠的儿子。他和朱棣从小一块长大,朱棣太了解这货了。
长得確实一表人才,读起兵书来也是头头是道,说起来那是天乱坠。但到了真章上,这货就是个典型的眼高手低。
“怎么?王爷觉得不可能?”姚广孝问。
“不是不可能……是太荒谬了。”朱棣摇摇头,“父皇虽然老了,但还不至於糊涂到这个地步吧?用这种人来替耿炳文?”
“荒谬吗?”姚广孝笑了,“王爷,您忘了黄子澄那个人了吗?他和齐泰是皇太孙的左膀右臂。而李景隆……那是跟他们从小玩到大的好朋友,也是坚定的『削藩派。在他眼里,李景隆就是当世的卫青、霍去病。”
“只要黄子澄肯在皇上面前开口推荐,再加上耿炳文这边確实没有寸进……这事儿,就能成!”
朱棣在帐篷里来回走了几圈,越想越觉得这事儿有门儿。
他那种赌徒的性格又开始冒头了。
与其在这儿被耿炳文慢慢耗死,不如搏一把大的!
“好!就这么干!”
朱棣猛地停下脚步,拍著姚广孝的肩膀,“和尚,这反间计的事儿,你全权去办!要钱给钱,要人给人!一定要把这把火给我烧到南京去!”
“贫僧遵命。”
姚广孝双手合十,行了一礼,“另外,王爷这边也不能閒著。既然耿炳文不出来,那咱们就每天派人去城下骂阵!怎么难听怎么骂!就说他是缩头乌龟,说他没卵子,说他对不起先皇的信任!”
“骂人?”朱棣一愣,“这有用?”
“对耿炳文没用,但他手下的那些年轻將领受得了吗?那些监军受得了吗?只要他们把这些话传回南京,那就是耿炳文怯战的铁证!”
“懂了!”
朱棣大笑,那种被压抑了许久的鬱闷一扫而空。
“来人!把嗓门最大的几个大嗓门给我找来!从明天起,咱们不干別的,就专门去真定城下骂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