羽墨轩华停了一拍。
“就像你选择将毁灭之力封印到自己体内那样,你还记得你是因为什么而出发的吗?”
冷熠璘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想必那时的你怀着一腔热血,也想要尽到一份属于自己的责任吧。只是伤痛让你开始变得怯懦,因为痛,因为太痛了。”
“所以你的选择变成了杀戮,可是用一场杀戮来终结另一场杀戮真的正确吗?可是你眼睁睁的看着那些死去的人,无动于衷,去选择在一切结束后将为非作歹的人屠戮,这是你的选择。你认为就算自己赶到了,也无法救下那些受害者,不是吗?这是你的心结,也是你必须迈过的那道坎。”
冷熠璘垂下眼睛看着自己的手。那双手上还有干涸的血迹,指甲缝里的暗红碎屑在晨光里格外清晰。他盯着自己的指尖看了很久。
“……我害怕,如果最终我依然谁都没有救下我,要怎么面对那些活下来的人呢?或者我要怎么去面对那些已经冷掉的尸体?”
他把手握成拳头。
“我一直在想一个问题。如果守护的结果是失去,杀戮的结果也是失去,那我选哪条路有什么区别……可是……啊……”
他抬起头。
“我好像……明白了。区别不在结果。区别在我自己……原来是我在逃避属于自己的责任……”
他松开拳头,把手掌摊开放在膝盖上。
“风里希前辈,我突然好羡慕你,也好嫉妒你……墨姐,我……是不是有点可笑了,忘记了初心,也忘记了自己的责任,像一只丧家犬一样逃避,用杀戮麻醉自己的心。”
羽墨轩华微微一笑
“那么,刚才的你,不是感觉到痛了吗?”
冷熠璘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毁灭之力还在皮肤下面睡着,安静得像一条收起了所有鳞片的蛇。他动了动手指,指尖上亮起一点暗红色的光,闪了一下,灭了。他想起自己在巷子里杀掉那个炼金师之后,站在雨里抬头看了一眼酒馆二楼的灯光。那时候他什么都没想。但现在他想起来了。那扇窗户里透出来的暖黄色灯光,和很久以前他在学院门口等欧阳未来时,夕阳照在她上的颜色是一样的。
只不过,他没有抓住照进心里的光,而是亲手掐断了那个死去的少女的光
羽墨轩华站起来,拍了拍衣摆上沾的灰。
“冷熠璘,我活了十万年,送走了无数盏熄灭的灯。但我还站在这里。你知道为什么吗。”
冷熠璘抬起头。
“因为我后来想明白了一件事。守护和杀戮不是对立的两条路。这两样东西都是走路的方式。路本身没有对错。重要的是你在走这条路的时候,心里装的是什么。如果你心里只装着恨,那不管是守护还是杀戮,你最后都会走到同一个地方——一个只剩下你一个人的地方。但如果你心里装着那些你觉得值得的东西,那就算走到尽头的时候只剩你一个人,你也不会觉得空。”
“因为你在乎的人,永远都装在你的心里。”
她转过身,朝巷子外面走。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开口问道:
“你刚才说,你在梦里看到无数个平行时空的自己,每一个都在做同一件事。但你没有想过——那些平行时空里的你,没有一个在最后关头停下来问过自己‘我还能选吗’。不要忘了,当你有机会做出自己的选择时,永远不要让自己后悔。”
她继续往前走,脚步声渐渐远了。
冷熠璘一个人坐在巷子里,看着自己的手,看了很久。
晨光从巷子尽头慢慢移过来,把他整个人裹进了淡金色的光里。
就在这时,耳边传来了熟悉的声音,一个魂牵梦绕的声音。
“熠璘,好久不见……”
冷熠璘的肩膀猛地绷紧了。那个声音从他身后传来,穿过晨雾,穿过巷子里残留的雨水气息,闯进了他的心扉
那一刹那起,他感到胸腔里的心脏有力地跳动了起来
就像新蕊破土,向阳而生
晨曦中,出现了一个他再熟悉不过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