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徵将手里头的盐放回去,面不改色瞎说道:“在她娘肚子里,四个月。”
晏渡:“……”
掌柜的嘴角一抽,不明白还没生下来怎么知道是女儿,疑惑地将目光挪到贵夫人平坦的腹部,谢徵不喜欢别人打量他爱妻,侧身一挡,忙不迭道:
“她娘细胳膊细腿的,哪都瘦,有几个月了还不显怀。我可找大师卜算过了,那大师说我命里有一儿一女,犬子今年已经十二了,这不,这回他娘肚子里的肯定是个姑娘。”
“另外,我妻不会说话,生性怯懦,平日里连踩死只蚂蚁都不敢,更不喜与人接触,你这样盯着他看,他回去指不定要抱着我哭呢。”
“……”生性怯懦的这位咬着牙,听他胡诌完,只觉得颊上生热,心尖发痒,手也不受控制、有点扇人的冲动。
“扯远了,扯远了,”谢徵握紧他的手,又对掌柜道:“你们的盐看上去囤了几个月了,这几个月没有进新的盐吗?听说你们这里一片的盐,都是松江盐场晒的,这是怎么回事啊?”
掌柜的将小盐箩收好,解释道:“事情是这样的,上月我们铺子申领了官盐,漕船在松江地带遭到浪涌,尽数沉了江,我们申领的官盐也因此损坏了,这事巡盐御史也来问过,逐项登记在册了。所幸我们这里还有之前的存量,这几个月还有的卖。”
晏渡回忆了片刻,前些日在盐册上查到的报损记录,并没有此项损毁。登记在册的唯有八月份的一次盐船沉江报损。
几乎可以认定,此批官盐的去向,可以挂钩以巡盐御史为首的、傅党官员的贪墨罪证。
谢徵:“何时沉的江?”
掌柜的答:“上月二十。”
-
深夜,檐外雨声簌簌,室中更漏迢迢。
晏渡翻阅着手中的公文,未几,合上道:
“两浙嘉松分司衙门,监察御史,赵秉谦。傅远坐着那把椅子的时候提拔的人,江南仕子出身,上头有傅瑛保着。”
傅瑛便是前首辅傅远的独子,现任内阁大学士。
“左、右佥都御史里头,亦有傅远的人。”晏渡执起茶盏,抿了口,暖暖身子,又道:“谢徵,你当初杀傅远的时候太冲动,你杀了他,还有傅瑛呢,傅家父子敛财多年,他们的家产……不比你虞王殿下的少。”
今上笃信佛教,常命翰林院写护国斋文,傅家父子就是借此得的圣上青睐。
两年前,傅阁老辞世,礼部卷宗上记的是暴毙。
事实是:那老不死的对晏渡起了歹念。
晏渡寻了几位歌姬来,又将傅远邀至花楼,本想与言官勾结,令言官上疏弹劾,没想到谢徵顺手就杀了,还伪造了一番傅阁老荒淫沉迷美色,死在花楼里的假象。
傅瑛看见父亲的死相,不敢声张,对外只称暴毙。
谢徵承认当时自己的举止冲动了,但不悔过,只道:“我杀他,是他该死。”
“我没说他不该死,”晏渡挑弄般摸了摸他的鼻尖,“只是他死了这两年,外头的名声还是好听,若是搜寻他父子二人贪墨的证据,倒阁老的人必定不在少数,什么学生不学生的,到最后都是弹劾他的‘言官’。那样,名声臭了脏了,锒铛入狱,死在街头,这才叫活该。”
晏渡抬指探入他的前襟,轻轻挠着他的肌肤,声音放柔缓了些,“我知道夫君是疼惜我,但是论狠,夫君比不得我,下回乖乖的,听妾吩咐了再动手,如何?”
他始终明白,谢徵不肯反,一是因为没有说得过去的、冠冕堂皇的理由,即使举兵攻入奉天殿,那也是谋逆反贼。
二,便是因着谢徵还念着那点淡薄到可笑的父子恩情。即使与他相处,也称今上为父皇,仅凭这一点,他便能断定:
只要贞宁帝不死,谢徵就不会造反。
谢徵的心狠远比不上他。
谢徵沉吟了片刻,将他为非作歹的手握住,蹙眉说:“给事中、中书舍人一路跟着呢,别闹,为夫禁不起撩拨。”
晏渡直起身,往他微耸的地方一瞧,揶揄道:“我不撩拨你,你就举不起来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