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维克多的后半句话令林秋霜猛地仰起螓首,俏脸上写满了努力掩饰的困惑——眼前这位权倾一方的领主诸侯居然有一个这么劲爆的出生。
“觉得很不可思议么?很多人听到这个信息时,都会露出跟你现在差不多的表情。”维克多微微一笑,再次侧过头望向车窗外正逐渐靠近的城堡轮廓,灰白的塔楼在蓝天的映衬下显得格外巍峨,然后再次开口,但声音里多了一种悠远:“她是在竞技场上被我父亲大人看中的。那一年的母狗竞赛上,她连着赢了七场,无论是追猎和攀爬,还是衔物传递,都把同场的老手都压了下去。父亲说那是他见过的最机灵的母狗,就把她买回了城堡。”
林秋霜眨了眨眼,以为自己听错了,可项圈提供着通晓语言把维克多的异国语言转化为她能够理解的含意后,那些音节确实就是她刚刚听到的意思。
“主人,请问……后来怎样了?”犹豫片刻后,少女还是发出了追问,除了她需要了解母狗晋升为女奴的机制,好方便今后在城堡里搜索师妹展开营救以外,也有想满足自己这点小小的好奇心。
维克多仍看着窗外的景色,用仿佛在诉说从别处听来的故事那样的语调继续道:“后来?她给我父亲大人生了一个儿子,也就是我,然后她被我父亲大人纳为第三奴妾。不过我长大之后,听我父亲大人说,当时哪怕我母亲大人没生下我,也会看在她为家族做出的贡献份上纳她为奴妾。”
林秋霜听得入神,甚至在脑海中勾勒出那位“由母狗晋升为侧室”的女子形象。
她想象那是一位和她年岁相仿的中原女子,也许有着乌黑的长发和盈盈一握的纤腰,最初也和现在的自己一样跪在地板上,摇着尾巴向注视着自己的主人谄媚讨好,但最终凭借温顺和聪慧赢得了主人的垂青,从狗窝搬进了专属卧室,从铁项圈换成了金步摇,这简直和她过去听说的那些成功嫁入世家豪强当夫人的侠女前辈的故事如出一辙。
维克多看到少女陷入思索的发呆模样,顿时饶有兴致地问道:“看你这神往的样子,是不是在想既然她能做得到,你为什么不行?不错,有这份心气是好事,不过想当我的奴妾的女奴可多到满坑满谷,而你刚来,要学的东西很多,不过我不着急,我母亲大人一向喜欢指点新来的年轻女奴,到时候我会让她亲自教导你一些东西。”
“奴妾”这个单词像一块带着暖意的糖果,砸进了林秋霜的心里,令她俏脸一红,只好再度低头把发烫的俏脸埋进披风的阴影里,假装自己正专注于膝盖上那根垂落的披风系带。
她的心跳比刚才快了许多,甚至让她有些恼怒自己居然会为这种话而心猿意马。
不行,我来这里是为了救出采柔,而不是在他的后院度过余生……少女又一次在心中暗下决心,提醒自己不要忘记了当初登上捕鲸离乡的使命。
马车沿着蜿蜒的石板路向上攀行,两侧的梧桐树越来越密,枝叶在空中交错,在车厢顶投下细碎的光斑,而城堡主体正在前方一点一点地从树冠上方浮现出来。
银帆堡比林秋霜想象中更加宏伟。
灰白色的石墙厚实而高大,墙角爬满了深绿色的常春藤,碉楼和箭塔错落有致地分布在外墙的转角处。
马车驶过吊桥,钻过城门楼后,停在城堡的操场上。
负责开车的车夫女奴从驾驶座上跳下,拉开了车厢门,然后带着一脸讨好的媚笑跪趴在地上,用自己光洁无暇的裸背充当乘客的脚垫。
“该下车了,记住我方才跟你说过的话,没有我的允许,你不能用人的语言说话,也只能用狗爬的方式移动。”维克多说完便起身走向车门口。
“汪汪……”林秋霜带着不情愿的情绪模仿着小狗汪汪叫了两声,便把披风从肩头褪下,双膝跪地,双手撑住车厢地板爬向车门口。
而车夫女奴已经被维克多踩过,等这位银帆港的领主落地站好,便她马上起身,不再充当踏凳,任由领主新收的黑发母狗为难地看见将落差超过半米高的地面。
少女看了看车夫女奴,对方则用轻蔑的眼神回瞪,像是在说:“你一条母狗也配拿我当踏凳?那是子爵阁下的待遇。”
林秋霜有些无奈地轻叹一口气,恢复成跪坐姿势,随后小腿用力一蹬,一丝不挂的赤裸娇躯顿时跃到半空,利索地翻出一个筋斗后,稳稳地以四肢着地的姿势落在维克多脚边,然后跟着迈步朝着城堡主楼大门走去的主人向前爬行。
回来的子爵脚边跟着一条陌生的黑发母狗,很快引起身处广场上的人们的注意:正在搬运木柴的力奴、站岗放哨的战奴、倚在廓柱下说笑休息的侍从官……都齐刷刷地把视线聚焦在这个异国少女身上,低声交头接耳,偶尔飘过来几个词:
“主人又带了一条新母狗回来了。”
“没见过的品种,不知本来是哪国人呢。”
“长得挺漂亮的嘛,不过还是比不上贱奴……”
……
因习武而变得感官敏锐的林秋霜能感觉到那些视线像细针一样扎在她裸露的肌肤上,让她下意识地想蜷缩身体,但汉克的训练已经刻进了她的骨头里。
在甲板上、在水手们的围观中、在桅杆顶端的高风中,曾一次次强迫自己把身体暴露在众多视线之下的训练,令她控制住了内心涌动的羞耻感,强迫自己忽略那些注视和讨论,只盯着前方一米处维克多穿着靴子的双腿,做出了一个真正合格的母狗面对陌生人时该有的温驯反应。
城堡内院的石板广场很大,从马车停靠处到正厅台阶的距离足足有几十步米,她就在这段距离上经过了那些仆从侍女的身旁,比起这些人对她的打量议论,膝盖碾过石板缝隙间的细碎沙砾带来的硌疼感更令她在意。
正厅的大门在前方敞开,门内的温暖光晕和蜡烛的油脂香味涌了出来,驱散了庭院的凉意,紧接着一个穿着墨绿色比基尼、左大腿佩戴着黄铜腿环的女奴从大门内快步走出,在维克多面前躬身行礼,开口是一串得靠项圈上的通晓语言法术才能听懂的本地话:“主人,晚宴已经备好,夫人们都已在餐厅等候,请问您要现在用膳吗?”
“嗯。”维克多淡淡应了一声,侧过头瞥了脚边的林秋霜一眼。
少女正保持着标准的母狗跪趴姿势,双手撑地,膝盖分开,腰背下塌,翘臀高撅,螓首微抬,美眸老老实实地盯着他靴尖前方的石板缝。
她听见“夫人们”这个复数称谓时,心头微紧,想起他在马车上说过他母亲是被他父亲纳为第三奴妾,也就是说如果长辈们都无病无灾存活,便意味着今晚的餐桌上没准坐着四位的“母亲”。
“那么,这条新母狗……”
“她先跟在我身边,跟上。”维克多说完便迈步朝台阶走去,而林秋霜立刻四肢并用地爬行跟上,额头几乎要贴到他那双黑色长靴的后跟,她知道后半句话是对她说的。
进了门廊后少女的视野立刻被这座建筑内部的景象填满:大理石地面光可鉴人,映出她四条雪白肢体移动的倒影,墙壁上每隔几步就有一盏嵌在铜托里的烛台,火光将整个前厅烘得温暖明亮。
空气中飘浮着某些鲜花散发的芬芳,还混有了这个时间点相当应景的食物香气……烤肉的油脂香、烤面包的焦甜、酒精的醇香、以及好些她叫不出名字的香料气味,让她腹中空空的肠胃不争气地发出一声轻微的咕噜。
毕竟林秋霜今天也就在捕鲸船进港前吃了点早饭,然后就一直饿着肚子到现在,这点正常的生理反应羞得她脸红耳赤,只盼着这阵尴尬的肠鸣没有被旁人听见。
维克多令着林秋霜穿过前厅便右转进入一条更宽阔的走廊,两侧墙上挂着一幅又一幅装裱华丽的画像,画像中的人物皆为男性,或穿绣有神秘符号的法袍,或穿锃亮华丽的甲胄,他们的容貌或多或少都与维克多相似,多半是他的历代先祖,这些祖先正从画框里静静注视着她这条匍匐而过的异国母狗。
走廊尽头是两扇对开的雕花橡木门,比赎罪神殿偏殿的那扇略小,但门板上同样雕刻着繁复的海鸥与项圈图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