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乐意,未来老婆嫁过来,得让街坊邻居瞧瞧:她嫁了个“有本事、肯疼人”的主儿。
嫁得好,回娘家是贵宾;嫁不好,连狗都嫌。这是现实,他懂。
大院巷口,刘大妈早搓著手等。
见杨建业车筐里的“大包小包”,她暗暗咋舌:“这建业,可真捨得!英子以后有福了。”
供销社家属院的土院子,中间一条大路,两边红砖房排得齐整,尽头是公用厨房,院场公用水池边,还种著几垄葱蒜,一分钱掰两瓣花的年月,能省一分是一分。
“到了,就这间。”刘大妈在三排房前停下,挑帘子喊,“老李,建业来了!”
李英妈正跟老李嘮嗑,闻声起身,眼珠子却直勾勾黏在院儿里的小伙子身上:高高大大,小平头,五官端正,笑起来眼角带点憨,敞亮的二八双槓撑在院儿里,车后架掛著烟、糖、鱼、蛋,活像移动的小仓库。
“英子!刘大妈带对象来了!”李英妈吆喝著,脚步却不自觉往院儿里挪,心里早乐开了花:这小伙子,实诚!
屋门没关,杨建业听见里屋“噔噔”的脚步声,赶紧把车支稳,理了理衣角,
院儿里的葱香混著副食店的糖味飘进来,李英妈的笑声脆得像檐下的冰溜子:“哎哟,这礼……可太沉了!”
第一次上门,礼提得这么足,街坊邻居全围到院儿里,伸著脖子往李家瞅,
“英子这下可享福嘍,相了个好人家!”
“可不嘛,听说一月挣百来块,天天吃精白面都成!”
“瞧你说的,那也得有票!”
“嘿,赚百来块能没票?没票人能去红桥?”
四九城的集市不少:红桥口、法华寺、磁器口、天坛墙外、南锣鼓巷,都是乡下老农挑著自產的粮、菜、牲口、蛋来换钱的地界。
可摆摊有规矩,大白天不行,得赶早8点45前收,下午5点35后才能摆;夜里更悬,怕出乱子,最晚9点必须撤,要么去亲戚家,要么窝茶馆、公园凑合一宿,总之不能明著做买卖。
还有眼力劲:碰著检查的,跑得掉跑不掉全凭本事;见红袖章过来,先把手里的东西放下,別当人面数钱收钱,不然不抓你抓谁?
如今政策对“集市”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要不过分,上头不究,下头也乐得装看不见,当官的也得吃饭不是?
家国刚从困难里缓过来,供需紧巴巴的,老百姓想吃点菜、肉、蛋,想吃饱饭,无可厚非;老乡种多了粮菜,拿来换俩钱买种子、养娃娃,也不是原则性错误。
连供销社在郊外搞的“集市贸易”都红红火火,只要不囤积倒卖,谁会故意找事?
正说著,杨建业一脚踏进屋,立马被团团围住,李英爸妈、俩弟弟妹妹,再加李英,一家六口把他围在中间,十二只眼从上到下扫了个遍。
“英子妈,歇歇眼吧,別把建业看不好意思了!”还是刘大妈开了口,替他解了围。
老实说,被六口人盯得浑身发紧,滋味儿確实不好受。
“叔、婶子,这是给家里的东西,您先收著。”杨建业把礼放在英子妈面前,才找地儿坐下。
“哎呀,这么多瓜子糖!”
“老李你看,还有条鱼,哎哟,鸡蛋都拿来了!”
“建业,你太客气了!”
英子妈笑得前仰后合,嗓门儿拔得老高,外头都能听见,相亲谈婚事,又不是偷偷摸摸的,该高调就得高调,不然背后戳脊梁骨,谁受那气?
杨建业瞥了眼李英,笑道:“叔婶养英子不容易,这是该的。我家里没长辈,本该有人领著来,麻烦刘大妈了。但您二老放心,英子跟我,只有享福的份儿,我杨建业保证,绝不让她受半毛钱委屈。”
打从认识李英起,他的心思就没变过:要找个媳妇,宠上天。
谁爱羡慕羡慕去,日子就得越过越红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