逾明川眉头死死拧成一团,喉结艰难地上下滚动,好不容易才将卡在喉咙口的胶囊咽下。
几声急促的咳嗽声过后,逾明川眼尾染上一层泛红的湿意,嘶哑道:“说多少次了不吃胶囊,咽不下去……”
不知道是心理作用,还是咽喉处的神经过分敏感,逾明川从小吃药就很困难。吞咽时,咽喉稍有刺激,便常常引发生理性干呕。
“太晚了,只能买到这个,等天亮了就换药,”周井阑抽出两片湿巾,抬手的时候顿了顿,又放下,按在逾明川手心,“擦一下嘴。”
逾明川神色恹恹地缓了会儿,坐在床上,一根手指也不想动。周井阑推了推他的手催促,逾明川才慢吞吞地拿起湿巾。
他的领口仍大开着,没有把扣子扣起来。
周井阑站在旁边,视线毫无阻碍地落进逾明川敞开的衣领中。肩颈线条柔软又细腻,锁骨凹陷下去,胸口更是一览无余,窄窄的腰腹浅浅陷着。
“把衣服穿好。”周井阑克制地将视线停留在逾明川的脸上。
逾明川不耐烦地低头:“不是你给我解开的吗?”
“我是让你量体温方便,没让你一直这样……”周井阑无声叹口气,“你先扣上。”
持续的高烧让逾明川浑身燥热,一通折腾后,汗湿的衣服黏糊糊的,穿在身上格外难受。
逾明川手指勾了下扣子,散漫地说:“我不想穿了。”
又扯了扯裤腰边儿,露出一截儿细嫩的皮肉,周井阑正看着他,逾明川便吐出炙热的呼吸,语气有点轻佻地说:“你要看我脱吗?”
周井阑听不下去,干脆转过身。
身后衣料摩擦的窸窣声响渐渐平息,周井阑又等了十几秒才回头。
只见逾明川阖着眼,脱下的衣服胡乱地堆在床角,他似乎要睡了。
周井阑放轻脚步,绕过床,往门的方向走。
“你要走了吗?”
身后忽然传来低低的询问,周井阑停住脚步,回头看去。
因为出了太多虚汗,逾明川没有把被子拉到最高,肩膀和一小片背脊露在外面。
暖黄灯光洒落,将他冷白剔透的肌肤覆上一层浅浅的蜜色。
“我说的话,并没有在开玩笑。”逾明川闷闷咳了两声,单薄的背脊沉在被褥里,两片蝴蝶骨细碎地轻颤。
“我不想跟你吵架,我知道你一直很讨厌同性恋,可我也不是故意跟你作对,大家都说性取向是天生的。”
“高中的时候,你骂酒吧那些gay恶心,脏,我当时没在意,”逾明川轻声说,“现在想想,那些人眼睛还挺毒的,一下就看出来我跟他们一样。”
周井阑立即纠正他:“不一样。”那些混乱不堪、浑身浸透酒色和皮□□望的人,怎么配与逾明川相比。
“周井阑,我不想要你假装没事,那不是你真实的想法,”逾明川说,“你还是想让我改,是不是?”
这次周井阑没有回答了。
逾明川的心落入黏滞的沼泽,一点点淹没:“我不会改的,你好好想想,到底能不能接受。如果真不能……”
他喉头酸涩发紧,声音艰难地从齿缝间送出,一字一顿地说,“如果真的不能,那我们就这样吧。”
就这样吧。
小时候逾明川就知道,要主动丢掉伤害自己的人。他那么耀眼,走到哪里都有人簇拥讨好,不缺追捧和偏爱。
只要他点头,只要他不再挑剔,从来都有人心甘情愿奔赴他,陪着他。
“你在发烧,别胡思乱想,”良久,周井阑声音沉沉响起,带着压抑的滞涩。他抬手拨下总开关,唯一微弱的光源也熄灭了,“好好休息。”
房间彻底坠入黑暗,逾明川睁着眼睛,什么也看不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