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先去这个地址上看看。”
逾明川用力点头:“好。”
出了地铁又转大巴,逾明川从一开始的精神抖擞,到后来变得萎靡不振,扎在头顶的丸子头蹭乱了,嘴唇紧紧抿成一道下弯的弧线。
大巴一停下,逾明川就立刻跑了出去,跑到远离车子的地方,鼻子呼吸着树木和绿叶的味道。
脚步声在身后停下,逾明川抱怨:“你也太慢了……”甚至没有回头看,身体重心向后倒去。
迎接他的,却不是预想之中的拥抱和支撑。周井阑闪电般握住他的手臂,手掌抵住他的肩膀,一提一拉,像栽一棵被风吹歪的小树。逾明川眼前一晃,双脚就被按回地面。
“能站稳吗?”
被扶的端端正正的逾明川:“?”
他疑惑地歪了歪头,看向周井阑虚虚拢在他身边的手掌,觉得他好像误解了什么。
“你以为我要摔倒?我只是有点头晕,又不是绝症躺了三年,奇迹苏醒后扶着栏杆练习走路的病人。好端端的平地,怎么会站不稳?”
逾明川纳闷:“我就是想挂你身上,你接住我就行了啊。在想什么?走神儿了?”
他们不是默契无间吗,怎么连这种小事都要解释,而且解释出来就显得笨拙且刻意,像是他自己上赶着,人家压根儿没配合的意思。
周井阑若无其事道:“没摔就行。”
逾明川眯起眼睛,狐疑地打量着他,心里忽然蹦出一个猜测。
该不会是周井阑的直男恐同症又犯了,所以才下意识推开他,等反应过来,又心虚地假装无事发生。
两个多小时的车程颠簸,本就让逾明川身心俱疲。想到这个可能性,他的心情更加糟糕,忍不住干呕了一下。
周井阑抬起手臂,在逾明川细瘦的腰间停顿了一下,没有揽上去,顺着他的背轻轻拍打。
逾明川深呼吸。不,也可能是他想多了,周井阑说了会端正态度,改变偏见,他不应该随便怀疑自己的好朋友。
这件事已经翻篇了,他们达成一致,都在尽力维护这份来之不易的情感。周井阑可能只是一时不适应而已,不能太计较。
“想不想吐?”周井阑目光落在他苍白的脸上。
逾明川面无表情地说:“想吐你身上。”
那就是不吐的意思。周井阑拧开一瓶矿泉水给他喝。逾明川咕咚咕咚喝下去半瓶,没有扭头看,用力拧上瓶盖往旁边丢,周井阑接住,放回包里。再抬头的时候,逾明川已经大步走出去了。
“和新桥……三岔口……”
“怪不得说到这儿就知道了,”逾明川停下脚步,仰头看,“好大的槐树啊。”
粗壮的树干蜿蜒扭曲,伸向天空。逾明川站下树下打了个哆嗦:“该不会有古怪吧,感觉这里更冷了。”
“扣子扣好。”周井阑说。
逾明川裹紧衣服,双手抱住胳膊左右张望:“是不是快要到了?”
周井阑站在树后示意,逾明川走到他身边,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
就见几十米远的地方,搭着一把大伞。伞面宽大,是商店在户外做活动时常用的款式。三人正围坐在伞下的桌边聊天。
从背影看,一男两女,都是上了年纪的。其中一个女人聊到兴起,拍着腿哈哈大笑。
看清的一瞬间,逾明川只来得及扔下一句“就是她”,便冲了过去。
“哎呦!”其中一个中年妇女拍拍胸脯,吃惊道,“这小伙子从哪里冒出来的,跑这么快,吓我一跳。”
“我刚刚就看见了,后头还有一个呢。”坐在她对面的男人说。
逾明川顾不上礼貌,对着没开口的女人说:“大娘,你还记得我吗?”
那女人一头红棕小卷毛,毛衣开衫,怀里抱着水杯,薄薄的眼皮耷拉着,正是几个月前一口咬定逾明川“撒谎罪孽”的骗子大娘。
闻声,大娘手指一点对面空位,似乎早就预料到他会来:“三缺一。你坐下来,跟我们打几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