逾明川想骂人,又不知道骂谁。骂大师怕被整,骂周井阑又无理取闹。
“行行行,我想想怎么说。”
纵然彼此之间再没有秘密可言,如此面对面地、细致地谈论最隐私的话题,就像是把衣服扒光了,一寸寸向对方展示并介绍自己的身体。
微妙的羞耻像藤蔓缠绕逾明川的心脏,双腿交叉着往回缩了缩。
“……就是身体上抗拒跟男生接触,别人碰我我就觉得浑身发毛,觉得不舒服。我就是一开始没往那方面想,以为自己事儿多,就都忍了。”
周井阑看向他的目光敛住,整个人连同呼吸似乎都静止了一瞬。
逾明川怀疑他走神了:“周井阑,你有没有在听?”
“嗯。”周井阑低声应,重新掀起眼皮,目光平静。
“还有吗?瞒着我的事情。”
逾明川清了清嗓子:“能想起来的我都说了。这也不能叫隐瞒,我自己都不知道啊。”
逾明川郁闷:“难道要我公开出柜昭告天下吗?”
也不是不行。
反正周井阑都知道了,别人的意见他倒不会很在意。
周井阑语气中带着不赞同:“别冲动。不一定是因为这个。”
逾明川本就是随口一说,他又不是明星,单身交往分手,屁大点事儿恨不得开个新闻发布会广而告之,可听周井阑坚决反对,他反而较真起来,心想:同性恋的身份就这么见不得人么?
逾明川就说:“哪天我真公开出柜,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周井阑:“别人未必都能以善意对待你。如果他们知道,也许会当做纠缠和诋毁你的借口。”
逾明川心底一股逆反劲儿窜到喉咙:“同性恋在别人面前假装自己是直男,跟坦诚两个字差了十万八千里吧?”
话落,二人陷入寂静。
傍晚冷风穿过零落伫立的树林,泛黄叶片打着转儿飘落,转眼间便在脚下便积起一层。逾明川心烦,脚下踢踏,踩碎落叶,听见周井阑浅浅的叹息。
“我只是觉得,没有必要把自己的私事说出去,当做他人的谈资。”
逾明川哼一声:“你还怕被人说呢?”
周井阑:“我只是担心你。”
逾明川:“那你可小看我了,我又不傻。”
落日余晖照耀他琥珀色的眼眸,逾明川脸颊白皙,润着一层绒绒的金边。
之前他一直觉得,不撒谎很容易,保持沉默,或者给出模棱两可的答案。现在看来,这样行不通。
被一个外人言之凿凿地断言心口相悖,窝火之余,逾明川冷着脸心想:我还偏不信这个邪了。
“周井阑。”他叫。
“嗯?”
逾明川干脆地说:“你今天有点让我不高兴。”
周井阑平静地问:“怎么了?”
“我现在不想告诉你。”逾明川倨傲地一扬下巴:“你回去好好反省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