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谨一手拎着两斤小青菜,一只手托着叽叽叫的小鸡,“记下了,多谢大娘。”
他离开后,王大娘又检查巩固了一圈自己的鸡笼,一抬头就看见自己案上多了几个铜板,再往外就只能看见年轻人若隐若现的背影,拿着那几个铜板,摇头笑叹:“这孩子……还多给一个呢。”
冯信没想到自己只是一转眼没看见,段谨又拎了满手出来,不止青菜,竟然还有只嫩黄鸡崽!
“大人买鸡做什么?”
“自然是养着。”
冯信:“……”
他当然知道是养了,问这句多余的话只是为了确定,难不成要在府衙养鸡?
自古哪有官员在衙门里养鸡的!
许是看出他的想法,段谨笑道:“你不觉得县衙太空旷了吗?”
空是空,可养鸡……这像什么话?
冯信默默接过段谨手里的青菜,至此,他手上已经拎了一颗浑圆冬瓜,一把香椿芽、一兜豆角并几捆青蔬,段谨看着他略带严肃的脸庞,无奈地笑了笑:“放心,待会不买了。”
往前十来米,不知道为什么围成了一堆,原本想要通过的人到了那就被吸引住不动弹了。
凑热闹是每个人的天性,段谨也好奇地往前围了围。
只听人堆里议论正酣:
“要我说,这新来的县令指定撑不过一旬。”
“我倒觉得五天都悬!”
“上回你不也这么说的吗?可打了脸了。”
“那不一样,那个狗官在这吃香喝辣还白拿白占,自然要多赖几日,好吸干咱们血汗!”
“难道这回这个就不吸了?”
“血早被吸干了,他还吸什么?再说,咱们吃过一回亏,还能再上当?敢不敢和我赌,我赌他五天就滚蛋!”
“赌便赌!我赌他熬半月!”
“我押七天!”
“我赌三天!”
第3章补屋顶
日头西斜,拉长了段谨的身影。冯信缀在段谨身后半步,瞧着自家大人一路沉默不语,只凝眉思索的模样,心里像揣了只兔子,七上八下。
眼瞅着县衙那扇斑驳的大门越来越清晰,再不说就真到地儿了,冯信憋了一路的话终于从嗓子眼里挤了出来:“大人……”
段谨闻声驻足,侧首看来:“嗯?”
“那些……街坊们的话,您千万别往心里去。”
“什么话?”段谨一时没反应过来。
冯信登时睁大眼睛,段谨看他这幅情态,稍一细想,便明白过来,微微一笑道:“我不是在想这些。”
“不过……细想起来,也确实有关。”
“大人……”冯信的心一下子又提到了嗓子眼,大人到底在想些什么呀?可千万别被那些闲话扰动了心思,就此离开啊!
短短两日相处,冯信就对这位新县令好感倍增,这位大人性子温润,又处处体恤人,和之前那两个只知吃酒耍钱的草包截然不同。如今师爷年事渐高,许多事已力不从心,他早盼着能来位好官留下。
万幸,来的是段大人。
段谨自然没想走。他只是没料到,这里的百姓对官府的疏离竟如此之深。前两任县令究竟为何离开,又给这里留下了多少烂摊子?冯信嘴里应当问不出多少,还得回去从柳成嘴里撬点实情。
一路上想七想八,没想到在冯信眼中,竟成了自己想要离开的佐证,他温言安抚道:“放心,我不会走的。”
听了这话,冯信悬着的心并未完全落地,他小心翼翼觑着段谨的脸色:“那……大人不气恼?”
“气恼什么?”段谨失笑,拍了拍冯信的肩膀,“他们说得也在理,不过百姓对官府如此不信任,想必是之前被伤透了心。咱们以后要做的事,路还长着呢。”
灿金色的夕阳余晖斜斜映在他精致的眉眼上,那双眸子里漾着温和的笑意,仿佛眼前的困境不过是过眼云烟。
冯信被那目光中的坚定与希望震住,心头跳了一跳,仿佛只要跟着这位大人,县城的好光景就在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