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放下酒杯,夹了一块鱼肉放进嘴里,眼睛微微眯了起来。
刘公公一直在观察萧云清的表情,见他吃得开心,心里那块石头总算落了地,也开始大口大口地吃菜。
席间说说笑笑,气氛比外面的红灯笼还热闹。
向师爷喝了几杯酒,话多了起来,讲起了他年轻时做师爷的趣事,说有一次被一个刁钻的商户气得不行,差点没把人家的铺子给拆了。
段谨笑得前仰后合,萧云清也忍不住弯了弯嘴角。
刘公公不怎么说话,只是笑眯眯地看着王爷,一会儿夹一筷子鱼,一会儿添一碗汤,把萧云清面前的碗碟堆得满满当当。
萧云清说“刘伴伴,我吃不下了”,刘公公嘴里应着“好好好”,手却没停,又夹了一块排骨过去。
段谨看着这一幕,忽然有些感动。
刘公公对萧云清的照顾,已经超越了主仆,他心里软了一下,端起酒杯,敬了刘公公一杯。
“刘公公,这一年辛苦了。”
刘公公愣了一下,赶紧端起酒杯:“不敢不敢,段大人辛苦了。”
两人碰了杯,各自喝了一大口。
年夜饭吃到戌时末,向师爷打了个哈欠,站起身告辞:“大人,王爷,我先回去了。明日再来拜年。”
刘公公也站了起来:“老奴去收拾收拾厨房,王爷早些歇息。”
高远也说去帮忙,几人一下子都走了。
后堂里只剩下段谨和萧云清。
热闹了一整天的院子忽然安静下来,桌上的菜已经吃得差不多了,只剩下一盘花生米和半壶武原烧。
萧云清靠在椅背上,端着一杯已经凉了的茶,慢慢地喝着。
他的脸上还带着酒意熏出的红晕,眼睛微微眯着,整个人慵懒而放松。
段谨看着他,心里涌上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满足。
“王爷,”他忽然开口,“今晚守岁吗?”
萧云清放下茶杯,看了他一眼:“守。”
“那咱们去哪儿守?这后堂收拾了,怪冷的。”
萧云清想了想,站起身来:“去我屋里吧,屋里有炭盆,暖和。”
段谨点了点头,拿起那半壶武原烧,跟着萧云清走出了后堂。
刘公公其实没去收拾厨房。
他站在廊下的阴影里,目送着段谨和萧云清一前一后走进了东厢房,然后看见段谨随手带上了门。
门关上的那一瞬间,刘公公的心也跟着咯噔了一下。
他站在阴影里,一动不动,像一棵老树。
北风呼呼地吹,可他浑然不觉,他的脑子里正在上演一场大戏。
王爷和段大人回屋里做什么?喝酒?说话?还是……
刘公公深吸一口气,轻手轻脚地走近了几步。
他不是想偷听,真的不想,可他的腿不听话,一步,两步,三步,就走到了厢房窗外。
窗户里透出暖黄色的烛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