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清晨的第一缕阳光穿透那巨大的落地窗,洒在主卧宽阔而柔软的大床上时,爱弥斯在迷蒙中翻了个身,指尖触碰到的是微凉的丝绸被面,而不是冰冷的红木大餐桌。
她猛地睁开眼,盯着天花板上华丽的水晶灯,大脑空白了几秒钟。
记忆逐渐回笼——昨晚,她在等他,然后在汤水渐冷的静谧中抵挡不住倦意,趴在餐桌上睡着了。
“阿漂哥哥?”
她顾不上穿鞋,赤着脚跑出房间,粉色的长发有些凌乱地披散在身后。
客厅里空荡荡的,只有扫地机器人在无声地工作。
厨房里那种冷掉的饭菜味已经消失了,餐桌被收拾得干干净净,甚至连桌布的褶皱都被抚平。
爱弥斯愣在原地,心中那股空落落的感觉还没来得及扩散,就被桌上手机的一声震动拉回了神。
她急忙抓起手机,点开微信。
信息显示在凌晨一点十四分。
那是一张略显模糊的照片。
镜头下,原本装满糖醋排骨和番茄炒蛋的盘子此刻空空如也,连那一锅莲藕排骨汤都见到了底,只剩下一小块没啃干净的骨头静静躺在盘边。
照片的背景是凌晨两点今州那寂静的江景,玻璃窗上隐约倒映出阿漂略显疲惫的黑影。
接着是一条简短的语音,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熬夜后的沙哑和磁性,听起来却格外温柔:
“排骨很好吃,汤也很好喝。没能陪你吃晚饭,对不起。公司的事还没处理完,我得回宿舍睡几个小时,你醒了记得去热杯牛奶,别空腹去实习,好好休息。”
爱弥斯反复听着那条不到十秒的语音,指尖轻轻摩挲着屏幕上那个空掉的餐盘。
“对不起吗……”她轻声重复着他那个带着歉意的词,眼眶渐渐红了,嘴角却忍不住微微上扬。
原本堆积在心底的自卑和委屈,在那一刻仿佛被那干干净净的盘子治愈了大半。
那些闪闪发光的情敌或许能陪他在职场指点江山,或许能和他聊交响乐与豪门宴会,但只有她,能让他顶着深夜的寒露,跑回来把一桌冷掉的剩饭吃得精光。
她走到厨房,看到流理台上放着一张便签纸,上面是阿漂遒劲有力的字迹:【红包收了,买点喜欢的。】
爱弥斯吸了吸鼻子,小声嘟囔着:“就知道给钱……笨蛋阿漂。”
她并不知道,在那张照片拍摄后的三分钟,那个男人就在高空的风中咳出了一口带血的唾沫,眼神冷冽地冲向了另一场生死搏杀。
她只知道,在这个充满疏离感的巨大城市里,那个总是很忙、很优秀的哥哥,依然在用最笨拙的方式,守护着她这个家。
爱弥斯洗漱完,换上了利落的职业装。她看着镜子里恢复元气的自己,拍了拍脸颊。
“加油,爱弥斯!今天也要在业务一部努力工作,然后……绝对不能输给那些妖精!”
在那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里,阿漂似乎总是很忙。
“抱歉小爱,今晚部门聚餐,我可能不回来了。”
“今汐那边有个紧急报表出了错,我得去帮她核对一下,你自己先睡。”
“今晚要去见个客户……可能会喝点酒,就不去公寓熏着你了。”
为了掩盖他在黑夜里作为假面骑士与怪物厮杀留下的伤痕,为了不让那双清澈的眼睛看到他满身的硝烟味,阿漂编织了一个又一个看似完美的借口。
他以为这是成年人世界里最温柔的保护,是用工作和同事筑起的安全墙,能让爱弥斯远离那个危险的真实世界。
但他不知道,这些借口落在爱弥斯耳中,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钝刀,在那个名为自卑的伤口上反复切割。
因为她知道他的同事是谁。
是那个优雅完美的今汐,是那个明媚张扬的琳奈,是那个深情款款的秧秧。
每一个借口,在爱弥斯的脑海里都会自动补全成一幅画面:他在灯火辉煌的高级餐厅里,和穿着晚礼服的今汐碰杯;他在深夜的办公室里,和琳奈头碰头地看着同一份文件;他在充满情调的清吧里,听着秧秧拉那一首未完成的小提琴曲。
而她,只能守在这个空旷得令人窒息的大平层里等他回来
窗外的霓虹灯光怪陆离,却照不进这个没有男主人的家。
爱弥斯蜷缩在阿漂曾经睡过的那张沙发上,身上裹着他那天落下的黑色风衣。
衣服上还残留着那一丝冷冽的薄荷烟草味,这是她在这无数个漫长黑夜里唯一的慰藉,也是她唯一的毒药。
她不开灯,任由黑暗将自己吞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