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吻不再是以前那种克制的、浅尝辄止的额头之吻,而是带着惩罚、带着占有、带着积压了六年的愧疚与爱意,疯狂地掠夺着。
他感觉到爱弥斯在这一瞬间软倒在他怀里,感觉到她温热的泪水没入了两人的唇齿之间。
“好”
这三天的阳光,比过去任何时候都要温润。
今州的重建在机械的轰鸣声中缓缓拉开序幕,但这里却像是一处被时光遗忘的孤岛。
阿漂身上缠着厚厚的绷带,安静地坐在落地窗边,阳光落在他的侧脸上,手里正笨拙地剥着一颗爱弥斯最喜欢的砂糖橘。
这种过分的清静,直到第四天清晨的一声敲门声响起,才被打破。
爱弥斯正系着围裙在厨房里忙碌,听到声音后小跑着去开门。
门外站着的,是一个穿着白色研究员大褂、一头淡蓝色短发的少女。
她戴着一副细框眼镜,手里抱着一份厚厚的文件,神情里带着一种独属于天才的清冷与疲惫,正是莫宁。
当初父母的同门师妹,那个跳级考入顶级学府、如今在研究院身居要职的莫宁学姐。
“学姐?你怎么来了?”爱弥斯有些惊讶。
莫宁没有立刻说话,她那双略显清冷的眸子扫视了一圈屋内的狼藉——虽已收拾过,但那些裂纹依然诉说着那晚的惊心动魄。
最后,她的目光落在了客厅沙发上正准备起身的阿漂身上。
“看来,我来得正合时宜。”莫宁的声音清润,她从文件袋里抽出一封泛黄的、封口处印着特殊火漆纹章的信,递给了爱弥斯,“这是你父母在出发前往那个地质勘探点之前,托付给我的。他们说,如果有一天,你长大了,或者这个世界发生了剧变,就把它交给你。”
爱弥斯颤抖着接住信,阿漂也走了过来,从身后轻轻揽住她的肩膀,给予她无声的支持。
信纸铺开,父母那熟悉而有力的字迹跃然纸上。
“小爱,对不起。我们知道自己并不是称职的父母。在最需要陪伴的时候,我们选择了那些冷冰冰的岩石和数据,而不是你。”
“关于你的未来,我们做了两手准备。如果你能依靠那个名叫阿漂的年轻人,如果他能像他表现出来的那么沉稳、坚韧,能护你周全,那我们也算为你寻到了最好的归宿。但如果我们看走了眼……莫宁会立刻接管你的抚养权,带你离开。毕竟,我们不能把女儿的命,赌在一个可能被生活压垮的少年身上。”
信的末尾,字迹变得有些凌乱,透着一种深沉的愧疚:
“不管你未来在哪,不管谁陪在你身边。小爱,我们只希望,你最后能得到你想要的爱。”
空气陷入了良久的沉默。
莫宁推了推眼镜,看着眼眶通红的爱弥斯,语气里少见地带了一丝温柔的波动。
“我是来做回访的。”莫宁看着爱弥斯,也看着那个已经完全把女孩护在怀里的男人,“作为备选方案的执行者,我需要确认一件事——受访者爱弥斯,在经过了这些年的颠沛流离之后,最后有没有得到她想要的爱?”
爱弥斯紧紧抓着那封信,感受着阿漂胸膛传来的沉稳心跳。
她回头看了一眼,发现阿漂正低头凝视着她,金色的瞳孔里满是劫后余生的庆幸与不再掩饰的深情。
不需要任何犹豫。
爱弥斯转过头,对着莫宁露出了一个这辈子最灿烂、最满足的笑容,眼角虽然还挂着泪光,但语气却无比坚定:
“嗯,已经有了。比我想象中的,还要多,还要好。”
莫宁看着眼前的两人,那双总是冷冰冰的红色眸子里闪过一丝释然。她没有再多停留,转身走向电梯。
“那就好。既然考察通过,那我这个备选监护人也可以正式离职了。”莫宁摆了摆手,头也不回地消失在走廊尽头,“新婚的时候记得给我寄喜糖,阿漂总监。”
门缓缓关上。
阿漂低下头,在那双粉色的发顶轻轻落下一吻,声音低沉而磁性:“听到了吗?我们要是不幸福,莫宁学姐可是随时会回来把你带走的。”
爱弥斯猛地转身,用额头撞进他的怀里,紧紧环住男人的腰:
“她没机会的。这辈子,我都赖定你了,笨蛋阿漂。”
窗外,今州的阳光依旧灿烂,重建的废墟上,新生的芽孢正悄悄破土。
夕阳的最后一点余晖,正眷恋地抚摸着墓碑上新刻下的字痕。
石屑被晚风轻轻吹散。
女人——他们的女儿,手指微微颤抖着,终于停下了手中的刻刀。
那行字刻得很深,就像那个男人对那个女人深入骨髓的爱意一样,哪怕历经风雨侵蚀,也绝不会磨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