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每个月的工资里,有一笔固定的支出是给她买训练装备的。
母亲为了接送她训练,把自己所有的课都调到了上午。
他们从来没有说过你真辛苦或者你要加油这种大道理式的鼓励,只是用最实际的行动,日复一日地、安安静静地托举着她的梦想。
省赛。
这次的省赛,是她距离国家队选拔最近的一次机会。
如果能拿到前三名,就有资格进入下一轮的全国集训营。
那是通往职业运动员的起点,也是她十九年人生中最重要的一道门槛。
而这一去,就是一个多星期。
爱弥斯站在门缝后面,握着门把手的手慢慢地松了下来。
她把门轻轻地、无声地重新关上了。
然后靠在门板上,仰起头,看着天花板。
她不可能走出去。
不可能走到客厅里,对着还在为她的未来认真规划的父母说——爸,妈,我想起了自己的前世。
我上辈子有一个很爱我的丈夫,他这辈子转学到了我们学校,我今天跟着他回家吃了顿饭,然后我决定现在凌晨三点去找他摊牌,顺便跟他私奔。
别说父母会不会相信前世今生这种事——光是凌晨三点出门去找一个今天才认识的男生这一条,就足以让父亲那张沉稳的脸出现裂痕,让母亲原地发出海豚音。
而且——
省赛。
她的省赛就在下周。一去就是一个多星期。
报名表交了,参赛邀请函收了,训练计划排好了,教练对她的期望、队友对她的信任、父母为她付出的一切——这些东西不是说放下就能放下的。
上辈子的她,可以为了阿漂放弃一切。
但这辈子——这辈子她不再是那个一无所有的、只能依附于他的孤女。她有自己的人生,有自己的梦想,有爱她的父母,有等着她的赛场。
她不能因为想起了前世的爱情,就把这一世所有人的期待都丢在脑后。
那不是阿漂会希望她做的事。
上辈子的他为了让她去追逐自己的人生,独自扛下了那么多黑夜和伤痛。
如果他知道她因为想起了他就放弃比赛——他一定会皱着眉,用那种无奈又心疼的语气说:
“傻丫头,我又不会跑。先去打你的比赛。”
爱弥斯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回来。
等比赛回来,就跟他摊牌。
她在心里做下了这个决定。
然后她张开眼睛,在黑暗中握紧了拳头,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那种力度不是犹豫,而是笃定。像是在和自己立下一个不可违背的誓言。
他从前世就是一个很好的人。
一个会为了毫无血缘关系的小女孩签下监护协议的好人。
一个会把巨额抚恤金锁起来、自己去超市抢打折菜的好人。
一个会在深夜里把她做的冷饭吃得精光、然后在高空的风里咳出血的好人。
这样的人——爸爸妈妈这辈子也一定会喜欢他的。
不需要前世的因缘做借口,不需要命运的安排做说辞。
只要他们相处过,只要父母看到他的为人他们一定会喜欢这个温柔靠谱,做饭还好吃的男人的。
等我回来。
爱弥斯松开拳头,低头看着自己掌心里那几道被指甲掐出来的浅浅红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