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柏仪道:“孔杜两家位高权重,怎么会收养一个丫鬟做长女,甚至写入两家族谱。就算孔丞相宅心仁厚,但杜家又不是开善堂的,大家不觉得奇怪吗?”
此言一出,众人的思路即刻被带过去:是啊,杜家可从来不做赔本的买卖。
欧阳潼道:“人家乐意,轮得到你说话?”
李柏仪道:“我说话的确不算,但证据说话总是算数的吧?来人。”
一群陌生的男女老少,身着布衣华衣,殷殷地看着孔长嬅,口中唤着叫着“大小姐”。
“这位,是当年为杜夫人接生的稳婆,她亲眼见到当年那个婴儿眼尾有一处泪痣。孔大小姐,可敢用此药水洗去脸上药膏?”
“这些,是孔杜两家曾秘密派人寻访女儿的求助信件。令尊令堂的字迹,孔大小姐不会认不出吧?”
“这些,是当初相府千金满月礼时的画像。大家看,鼻子嘴巴的轮廓还大致未变。”
“还有这个……”
……
这些证据前前后后历时数年,甚为隐蔽,踏破铁鞋都不一定能搜集得这么全面,绝对不是凭李家严家能搜罗到的,欧阳潼后知后觉地意识到——
是皇家。
萧仁重……
李柏仪道:“孔大小姐,你生来尊贵,如今成为大舜第一才女,耗费了举国最好最多的人脉资源。甚至你出生之前,丞相和夫人还亲自去大召庙诵经祝祷,一步一跪,叩首三月,只为祈求你一世顺遂。”
孔长嬅喉咙里仿佛有钝刀在割,耳膜突突鼓胀,几乎听不清他在说什么。
李柏仪愈发义愤填膺:“像你这样生来就在终点的人,怎能忍心欺骗这些平民百姓的女儿,告诉她们只要和你一样仅凭努力就能获得成功,你良心怎安!”
寒风冰雪在这一刻消失得无影无踪,孔长嬅全身的血液发出沸腾前的嘶响,坚决地吐出三个字:
“不可能。”
李柏仪带来的那些证人殷勤唤道:“大小姐,是真的。我们不会看走眼的,您就是相府的嫡长女。”
“不可能……”孔长嬅告诉自己,又忿然喊道,“不可能!我不是!”
李柏仪逼视道:“孔大小姐,大大方方地承认了吧,事实胜于雄辩。你若非要一意孤行,教这些井底之人仰望星空,这般作为,与最残忍的刽子手何异?”
四周议论纷纷,像无数吸血的獠牙切切作响。孔长嬅一刻也呆不下去了,转身下台,鞋底踏入污泥,沾了血似的重重发沉。
父亲,母亲……
爹爹,娘亲?
“你这么聪明,能想到张冠李戴,难道想不出李代桃僵吗?”
“以后把心思用在正道上,我们相信,梅花香自苦寒来。”
“若不是你又带着卿卿乱跑,她又怎会遭到绑架?”
“这是第几次了?你究竟什么时候能长大!”
“你怎么总这么不听嘱托,为何?”
“长嬅,做人不可太出风头。”
“我们都是为你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