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这女子甚是狼狈的模样,面容枯槁,身形消瘦。
季淮奚伸手想去搀扶她,却被她推开,只见她满脸仓惶地流着泪水,一直摇头示意不需要他的帮忙。
闻鸳试着自己撑起身子,一点点向素舆上挪着,好不容易身子挨上了一点,竹轮一滑,她又重重地摔倒了地上。
一道熟悉的声音从身侧传来。
“鸳鸳,我来帮你。”莲净道。
“淮奚,这姑娘是我旧友,你先回去罢,我与她且说会儿话。”莲净又回头说道。
闻鸳见他叮嘱了莲净几句,就转身欲走,连忙蹒跚着想追去。
莲净叹口气,拦住了闻鸳,将那素舆推到她旁边,神色复杂道:“鸳鸳,他不是谢敛尘,谢敛尘已经死了。”
“他是季淮奚。”
闻鸳呆呆地看了莲净片刻,猛然摇了摇头,用手指在地上的尘土上写着:我不信。
她写得很急切,边写边流着泪。
“他只是谢敛尘在驰光剑中留下的,一缕神魂而已。淮奚他并没有谢敛尘曾经的感情和记忆。”
风掠过地面,悄然卷走尘土间隐约浮现的字迹浅痕。尘埃落定,地面空空荡荡,仿佛一切,从未发生。
莲净俯下身,用帕子擦去闻鸳指尖上的泥渍:“鸳鸳,你也知你们无法在一起的。这一世,就让淮奚做个普通人,无牵无扰,安然度完此生罢。”
闻鸳苦痛地闭上了眼。
他不是谢敛尘。谢敛尘他早就死了,为了救她,身中同归血咒,自堕万丈妖火深渊。
而她,对这个为她倾尽一切的人,说“恶心”。
留她一个人在这世上,这三年她屡次求死不能,拖着一具残躯苟活。
“小鸳。”
晏骧拨开人群,朝闻鸳走了过来。
莲净见晏骧面色沉郁,满是不悦。他行至她身侧时,那双空洞无神的眸子淡淡扫来。只这一眼,便叫她浑身发寒,心底骤然升起一阵彻骨的惧意。
晏骧的手穿过闻鸳膝下,将她打横抱起,对着身后随从的弟子道:“去买点糯米团子,再把素舆推回去。”
一众弟子立刻应下,心中却忐忑不已:晏师兄应是已然动怒了,也不知回鹤鸣山后,要如何处罚他们没看顾好闻鸳。
晏骧走得很慢。
怀中的人很轻,瘦的只剩一把骨头。
刚把她带到鹤鸣山那段日子,她经常白日里还在和三花正常谈笑,夜间就用剑自伤。
那日,他派弟子将谢敛尘曾买给她的那匹叫小白龙的马,从上京带回了鹤鸣山。她明明笑着答应第二日和他一起去喂小白龙,可当晚她就又用驰光剑伤了自己。
晏骧难得对闻鸳发了好大的火,并威胁她再自伤,就多杀几个道士,取了灵核给她补身子。
可她却流着泪一直对他说“对不起”,说她应是得了一种叫“抑郁”的病。晏骧自问医术精妙,却从未听闻过这般诡异难解的怪疾。后来他渐渐知晓,究其根本,她应是哀莫大于心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