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陈平被一阵敲门声吵醒,他翻了个身,把破被子往头上一蒙。敲门声还在继续,不急不缓,彬彬有礼,但就是不停。
陈平认命地爬起来,拉开门。
门外站着一位老者,清瘦矍铄,一身半旧的深色直裾。
“陈郎君?”老者微微一笑,拱了拱手,“老朽奉家主之命,请郎君过府一趟。有个活计想请您帮忙,润笔费从优。”
陈平警惕地看着他:“什么活计?”
“写几封书信,您是读书人,举手之劳。”
“敢问贵府是?”
老者笑容不变:“小门小户,不足挂齿。郎君随我来便是。”
陈平想了想,写信确实不算什么陷阱。他跟着老者出了门,穿过田埂,走过石桥,晨风清凉,鸟鸣婉转,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直到他远远看见那座宅院。
青砖黛瓦,石阶宽阔,两只石狮子龇牙咧嘴地蹲在两侧,门楣上悬着一块匾额,上书“张府”二字。
陈平的脚步骤停。
他转身就走。
老者早有准备,一个箭步上前,双手如铁钳般扣住了陈平的手腕。那手劲大得离谱,完全不像一个年过半百的人。
“干啥去?”
陈平挣扎道:“家里活还没干呢——”
“对呀!活还没干呢!”老者死死拽着不放,“陈郎君,您人都到门口了——”
“我不干了!”
“不干也行,”老者腾出一只手,从袖子里慢悠悠地掏出一张纸条,“老朽也不瞒您,您要是不进去把这活干了,这定金的两千铜钱——”
“什么定金?哪有定金?”
“您应了就算定金,十倍赔付,两万铜钱。”老者把纸条展开,上面果然写着几行字,字迹歪歪扭扭跟鸡刨的似的,落款处居然还盖了个手印。
“那不是我的手印!”
“没事,我家家主说,您到官府大门口再补按一个也来得及。”
陈平脸上的从容碎了一地,他活了二十一年,自认为在不要脸这件事上已经颇有造诣,但跟张负比起来,他简直是个道德楷模。
“……老丈贵姓?”
“免贵,姓周,张府管家。”
“周管家,”陈平咬牙笑道,“您这招跟谁学的?”
周管家谦逊地低了低头:“跟我家家主学的,陈郎君,请吧。”
陈平深吸一口气,整了整衣襟,迈步进了张府大门。
他被领到前厅坐了,上了茶,是上好的阳羡茶。
茶还没凉,张负就从后堂小跑着出来了,满面红光,胡子翘得老高,坐到陈平旁边,开门见山:“陈郎!昨日一见,老夫夜不能寐——”
“张公,”陈平放下茶碗,决定先发制人,“您若是又要说令嫒的事——”
“正是正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