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下无意盲婚哑嫁。”陈平冷笑一声,“张公乃是阳武首富,陈某不过一介寒士,门不当户不对,您何必强人所难?”
张负正要说话,一阵风穿堂而过。
前厅通往内院的竹帘被风轻轻掀起,发出细碎的响声。
陈平下意识地偏头看去。
廊下不知何时多了一个人,一身素白缟素,发间一朵白花,光从竹帘缝隙里漏进来,落在她身上。
陈平看清了她的脸。
他的冷笑凝固在嘴角,刚才放到一半的狠话,后半截生生吞了回去,噎得他喉结上下滚了一下。
他见过她。
去年秋天,他与子房同游下邳。子房说要去拜访一位故人,他便跟着去了。那位故人住在城郊一间不起眼的茅舍里,门前种了一片竹林,风过时飒飒作响。
子房说,此人姓盖名聂,剑术通神。他们到的时候,盖聂身旁站着一个女子,一身素衣,那女子与盖聂说了几句话便告辞离去,她走时衣袂飘然。
他目送她消失在竹林深处,脚下像生了根。
子房在旁边等了半天,忍不住笑了一声:“平,可是魂魄让人勾了去?”
陈平回了他一个白眼。
此刻,那个竹林深处的素衣女子,就站在张家廊下。
张珩的眼波漫不经心地扫过来,落在他脸上,确实貌美,这一点她爹总算没说谎。
陈平正忙着在脑子里翻江倒海,张珩已经不急不缓地走了过来。她在他面前站定,上下打量了一番,然后开口了。
“嫁娶皆虚礼。”
陈平:?
张珩的目光没有移开,世人皆贪财,没有什么是花钱得不到的,“我悦君颜色,千金一夜,君可愿否?”
陈平听懂了,然后他的耳朵尖以极其不体面的速度红了起来。他整了整衣襟,站起身来,冲张珩一拱手。义正辞严,“张姑娘,承蒙抬爱。不过在下虽穷,却还是想做正室。”
张负噗的一声把茶喷了出来。
周管家在角落里背过身去,肩膀一耸一耸的。
张珩深深地看了他一眼,“你很有理想啊?”
陈平正色道:“当然,事关名份,我是会当外室的人吗?”
张负生怕女儿把人怼没了,蹭地站起来,冲到陈平面前,双手攥住他的手,“真是贤婿啊!”
陈平被这声贤婿喊得虎躯一震,张负已经拉着他的手上下打量起来,越看越满意,目光在他身上逡巡了好几圈,“贤婿啊,看你今天也是精心打扮来的嘛!这衣裳虽然旧了点,但浆洗得干净,头发也梳得利索,老夫一眼就看出你是个有心人!”
陈平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洗得发白、袖口还打了个补丁的旧衣,陷入了沉思。
他今早是被从被窝里薅出来的,脸还是用凉水胡乱抹的,这叫精心打扮?
“张公,我——”
“别叫张公!叫岳父!”张负大手一挥,然后转过身去,中气十足地喊道,“来人!给姑爷沐浴更衣!把刚做的那几套新衣裳都搬出来!新人新气象,今天咱们就拜堂!”
陈平:?
太快了吧,他还没准备呢,不用他来下聘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