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盛看着她这副模样,心头很不是滋味。
他下意识地往前迈了一步,想要去抱她,余光却瞥见兰儿还杵在旁边,只好硬生生刹住脚步,握紧了拳头。
宋怜月垂着眼帘,声音比方才更轻了几分:
“这些时日我想了很多。一国公主亲自下场和我抢人,我真不知道自己能扛多久。她不需要刻意打压宋家,只需向外透一句话,说她不喜宋家,便会有无数人为了讨好她蜂拥而至。宋家这点根基,扛不住的。”
她抬起头,望着门外的天光,眼中闪过一丝黯然和无力:“那位公主殿下,根本就没有打消招揽你的念头。她今日登门,说是送赏赐,其实就是在给你示好。一收一放,恩威并施。这等手腕,确实比我高明得多。”
谢盛终于忍不住了,他快步走到宋怜月面前,当着兰儿的面还是没敢做什么出格的动作,只是弯下腰,目光灼灼地盯着她:“夫人,我到底还是姓谢的。只要我自己不愿意,她李清卿也不能强行把我绑进公主府。我爹……虽然说过没我这个儿子,但他也没法抹掉我身上的血脉。谢家再怎么着也是个世家,多少是有几分薄面的。”
宋怜月摇了摇头,语气沉重了几分:“你不明白。宋家之所以能在苏州立足,是因为有朝廷钦点的药商身份。有了这层身份,才能大肆收购灵药,与各方势力做生意。”
大唐的药材属于战略物资,管控极严。
若是失去这层身份,宋家就没了立身之本。
而取消一个商贾之家的药商资格,对公主来说,不过是一句话的事。
谢盛沉默了,他很想安慰一下她,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夫人说的是实情。
宋家这种没有武道底蕴的商贾世家,在公主府的权势面前,确实不堪一击。
他深吸一口气,斩钉截铁地说:“既然如此,一会儿我亲自去一趟玉府……”
“不行。”
宋怜月不等他说完便打断了他,语气罕见地带着几分严厉,“不要去找公主。若是事情真到了那一步,你就离开苏州便是。”
“夫人,可是……”
“没有可是。”
宋怜月站起身,拍了拍衣袖上的褶皱,神色平静,“跟着那样一位喜怒无常的主子,不是什么好出路。她今日对你笑脸相迎,谁又知道明日会不会翻脸。你是匹烈马,不是给人当狗的料。”
她顿了顿,语气放缓了些,眉眼间浮起一抹柔光:“这件事就这么定了。听我的。”
谢盛心绪复杂,他不想因为自己连累宋家,连累夫人。
事到如今,离开宋家,才是对双方都利好的。
可是,他又舍不得。
舍不得夫人,舍不得这种平静美好的日子。
宋怜月理了理衣襟,语气重新恢复了平日里的利落:“好了,你收拾一下,随我去一趟桂兰坊。这几日丹香阁那边有几笔账目需要核对,正好带你去认认路。”
谢盛垂眸应了一声,转身去备马。
片刻后,宋怜月带着兰儿上了马车,谢盛骑着那匹黑色骏马跟在马车后面。
翠儿那丫头一早就被宋知瑶拉着出了门,说是要去逛什么新开的脂粉铺子,这会儿多半还在街上疯跑。
马车穿过几条繁华的长街,渐渐驶入桂兰坊的地界。
这条坊市与清平街截然不同,街上的行人明显少了寻常百姓的身影,取而代之的是形形色色的江湖客和武者。
佩刀带剑已是寻常,更有不少人身上穿着各种宗门或世家的服饰,气息或沉稳或凌厉,一看便知修为不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