耗子小说网

耗子小说网>元康九年 > 第3章(第24页)

第3章(第24页)

哦?孙姮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住了,那你想寻什么?

寻一个值得使这口剑的去处。

他答得不快不慢,目光却抬起来,不闪不避地迎着她,剑客的命贱,贱就贱在——剑再快,也快不过跟错人三个字。

孙姮心中微微一动。

这话答得太妙了,妙得近乎露骨:一个艺业惊人的南方剑客,不肯与同侪一处厮混,只身在这权贵倾轧的洛阳城里,睁着一双眼睛四处看人——看谁值得投效。

方才那番点破盯梢的话,与其说是好心,不如说是投帖:他在她面前,把自己的眼力和胆色,当面演了一遍。

上进,野心,还有分寸——这样的人,流落在市井里,像一柄好剑插在鱼摊上。

她垂下眼,掩去了眸中那一点渐渐聚起来的兴味,再抬眼时,已是一贯的平静无波。

陈公子。

她说,你方才提点的情,我记下了。

这几条土龙,我自有处置——倒是公子这口剑,既还没寻着去处……她顿了顿,似是随口,永和里这处义舍,三日后重开醮事,教中的门,素来不为出身设槛。

公子若得闲,可以来看看——看看这世上,除了朱门,可还有别的地方,配得上一口好剑。

说罢,她不再多留,转身自去。两名法从紧随其后,走出十几步,年长的那名忍不住低声道:祭酒,此人来历不明——

来历不明,才有得谈。孙姮的脚步没有停,声音也听不出什么,来历分明的,都跪在朱门里了。

槐树荫下,司马允望着那袭道袍融进街市的人流,直到看不见了,才慢慢直起身。

鱼咬钩了——只是他一时说不准,咬钩的是她,还是自己。

他想起她方才垂眼又抬眼之间,那一闪而过的称量,唇角不由得一动:好一位仙姑,招揽人的路数,比满朝公卿都干净利落。

倒是那几张弩,他回头望了一眼街口。

王缵。

二十年地头蛇,数百徒众,背后还牵着几户他今日才摸到边的门第。

这位仙姑把满洛阳的暗箭都不放在眼里——她那身惊人的功夫,养出了这份惊人的托大。

他忽然想,她这样的人,大约这一生,还从来不知道受伤两个字,写出来是什么样子。

三日之期一到,淮南王府的回帖送进了贾府。次日入夜,司马允的车驾,停在了贾谧府邸的角门外。

走角门,是司马允自己在回帖里定的——叙旧不叙礼,角门即可。

贾谧捧着那张帖子,来回读了三遍,读到叙旧两个字,心口竟有些发热:满洛阳想给这位王爷开正门的人家能从铜驼街排到城外,他偏只肯走你家角门——这不是简慢,这是把你从满洛阳里单摘了出来。

家宴设在内园的水阁里,四面垂帘,侍从远远屏在廊外。

席面不奢——贾谧再豪阔,也知道金谷园的路数在这位跟前使不得——几样精洁的菜蔬鱼脍,一坛江东运来的酒,倒是真花了心思。

酒过三巡,虚话说尽,司马允搁下杯,忽而环顾这座水阁,似笑非笑地开了口:我记得这园子。

你在这池子里捞鱼,一头栽下去,是我把你拎上来的——那时节这阁子还没有,只有一架旧藤萝。

贾谧执壶的手一颤,酒险些斟出盏外。

大王还记得。

他的声音都变了些。

二十年了。

这二十年他从韩家的私生子做到贾家的嗣孙,从人人指点的偷香之种做到权过人主的鲁公,满洛阳恭维他的话能装满十条船,可从没有一个人,同他说过一句你八九岁上如何如何——没有人敢,也没有人配。

唯独眼前这一位,长他数岁,自幼便是他仰着头看的人,二十年不折腰、不逢迎,却随口记得他掉进过哪一口池子。

怎么不记得。

司马允自己续了酒,语气闲闲的,那时候你娘抱着你哭,你外祖母提着藤条要打管园子的仆役,满园鸡飞狗跳——倒是你,浑身水淋淋地站在那儿,头一句话是问我:王叔,方才那一下,可有人瞧见?

他笑了笑,先想的是体面。

我那时就知道,韩家这个孩子,日后不是池中之物。

这几句话,句句落在贾谧这二十年里最深的那道缝上。

热门小说推荐

最新标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