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杨,这世上所有人里,我最恨你。”
陆杨呼吸陡然急促,胸口大幅起伏,像濒临窒息一般,拼命大口喘息。
“还有,父亲。”计茵蔓刻意咬重这两个字,“我打算把名字改回来了。陆决死了,就算你祈祷一万遍他也是死了。”
“疯子,我们是有血缘的父女,是这世上彼此的亲人!”
“陆杨,你说的对,血缘关系太重要了。”计茵蔓几步上前,低头和他对视,她的眼角有血丝。
“如果不是血缘,你怎么能那么轻易的把鸿朔交给我,把一切给一个没养过几年的女儿,怎么能那么相信我把你的破绽全都露出来。”
她的语速很快,像是早已练习一万遍,只能一个时间说出口。
“我感谢血缘,感谢它让你变成一个蠢货,感谢它让你以为有血缘就可以产生感情。”
“对了。”计茵蔓的语速又平淡下来,“那些证据我已经交出去了。您不用担心——不用您费心去回忆什么,我已经替您整理好了。”
“不过你放心,你当初给过我的抚养费我会还给你。”
“我记得是十九年,直到我回来,对吧。”
陆杨没有立刻回答。他坐在那里,手指在膝盖上慢慢攥紧,又松开。
“是十五年。”他开口,声音比刚才稳了一些,像是忽然攥住了什么东西。
计茵蔓的背影微微顿了一下。
“你被那个女孩收养后,她没有给我打过电话。”
陆杨的声音慢下来,每个字都像是特意停顿过的,“那四年,我一分钱也没有给过她。”
他抬起头,看着计茵蔓的后脑勺。他看得很仔细,像是要确认她听到这句话之后,肩膀会不会塌下去。
“你查了这么久,没查过这个?”
陆杨笑了,笑得很畅快,他感觉自己终于找到能够击倒计茵蔓的办法,终于攥住了能击溃她全部底气的软肋。
“蠢,无论你是陆祈安还是计茵蔓,你都蠢,被感情困惑到查一件事不敢深究生怕结果不是自己要的。”
这句话彻底击碎了计茵蔓长久以来自我拉扯的认知。她的大脑混乱,那种如同报仇雪恨般的痛快感很快被淹没,她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
她的第一反应是走,是回到沈雁的身边。
计茵蔓匆忙的扭头就走,丝毫不再在意身后的人。
身后传来椅子被猛地推开的声音。她来不及回头。
后脑勺一阵剧痛,视野被黑暗覆盖。
——
计茵蔓感觉自己在做梦。
她的意思停留在疼痛,钝重的痛感死死钉在头颅里,视野层层叠叠蒙上一片模糊的红,温热的液体顺着额角往下淌,刺得视线一片朦胧。
周身所有知觉,唯独只剩下这份陌生又尖锐的疼。
前方似乎立着一道身影,身形、背影都熟悉到刻进骨血,不用细看,她也认得那是沈雁。
走马灯吗?自己这是要完蛋了吗?
计茵蔓想,那她应该是要下地狱的,可是姐姐为什么也在这。
不要吧,她不要和姐姐在一起。
计茵蔓下意识想站起来,她想靠近沈雁,但怎么爬不起来,而沈雁也越来越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