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走后,我就彻底归给姥姥管。在姥姥家,姥姥就是权力。
所有决定权全都攥在她一人手里,可偏偏她又是个脾气古怪的人。
正冒着热气、香气漫满屋子的米饭,只要她心头不快,随手就能直接关掉电饭锅,我站在一旁眼巴巴望着,半分上前开盖的资格都没有。桌上为数不多的肉,她想分给谁就分给谁,若是我惹她不悦,整盘菜都会被挪到离我最远的桌角;换季添置新衣的布料,她挑什么款式、裁多大尺寸全凭心意,我连开口提出喜好的底气都没有。
我什么都掌控不了,只能被动承接她所有情绪带来的结果。
我对她这些行为感到讨厌,感到难受,但还没到想要逃离的程度,毕竟那还算是我的家。
她走后,我才真正失去“家”,我开始在不同的家庭之间流浪。
在那些人家时,那些大人似乎就是掌权人。
她们有权利定夺我的去留,只要她一句话,我就会被抛弃。
这次我知道原因了,在她们眼中,我从来不是需要疼惜的孩子,只是一件待价而沽的商品。一旦我失去利用价值、变得不再划算,被舍弃便是早晚的事。
我永远不知道那天什么时候会到来,也许就是明天,也许要晚一些。
总之,我的生活生活在渴望会有人不抛弃我,和等待被抛弃的反复拉扯中。
我甚至希望她们给我个痛快,总好过永远在等待自己的“死期”。
长久的不安、委屈和愤怒堆在心底,于是年少时的我喜欢上幻想,我无数次幻想,我幻想我有权有钱,我能报复一切伤害我的人。
至少,在十五岁之前,这就是我一直以来的愿望。
上天垂怜,让我遇见沈雁。
她给了我一个"家",给了我从前想都不敢想的生活。她给我房间、供我上学,有时我们一起去夜市,走在人群里我会恍惚——这样的日子,竟然也能属于我。
于是,十五岁之后,我的愿望是对沈雁产生价值。
那个深夜,我着急的出门找沈雁,看见她和那群人对峙,我是想上前的,可是我听到她说的话,她似乎也觉得我是可以拿来换钱的东西。
其实我不该对此产生疑惑的,沈雁对我那么好,似乎再多要一点都显得我贪得无厌、不知满足。
可我还是想问,沈雁,在你心里,给我开价多少?
要等到什么时候,你才会觉得我价值耗尽、毫无用处,像所有人一样,毫不犹豫地丢掉我?
我试图往自己身上叠加筹码,我拼命学习挣奖学金,我出去打工兼职,我试图让这天来的更晚一些。
这时间太长了,岁月漫长到我几乎快要自欺欺人。
我几乎要忘了,我要忘了我的身上还有价格的标签,我快要忘了在所有人的规则里,我从来不是被真心相待的亲人,只是一件随时会被淘汰的商品。
更何况和沈雁,我和她之间没有任何血缘。
血缘,多么神奇的血缘,有时它飘渺到那些人对我恶语相向时像是在说仇人,有时又重要到有人愿意大费周章的找到我把一切都留给我,只是因为我身上有着和他相同的血。
我恨陆杨,他凭什么觉得用他生来就能触摸的,对他来说不值一提的,占他财产不到万分之一的钱财来对我进行施舍,我就要感恩戴德,我就要抹平所有过往的伤害,乖乖做他懂事听话的女儿
当然,我最恨的是陆杨让沈雁离开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