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氏以为,方才那句重话下去,定会闹得沈青棠羞耻难堪,盈盈落泪。哪知她脸皮厚若城墙,几句呲哒训斥也能干受着,全然不受影响。
姜氏气闷,又记起今早刘妈妈送来的元红帕子,不免气息一滞,目光落到沈青棠的身上。
姜氏知道那个嫡姐生下的长子魏珩有多么眼高于顶,多么难讨好。
从前她想和魏珩打好交道,曾三不五时亲自蒸糕给孩子送食,可魏珩非但没吃,还对她冷冷淡淡地道:“三姨母不必费心献殷勤,你既是我继母,亦是父亲新妻,我自当孝事双亲,予您体面。只血缘亲厚,不是几样点心便能抵去,想我待你如生母那般敬重,怕是痴人说梦,此生都不可能。”
不过五六岁的孩子,竟能一本正经说出这等诛心之语。
姜氏气得脸颊通红,话都说不出一句。
她知道魏珩早慧,不好笼络,再没有自讨苦吃,只盼着能将亲王妃的位置坐稳,执掌中馈,将偌大的王府掌控于手。
魏珩这样倨傲清冷的孩子,连个通房丫鬟都不收,竟会对一个乡下小丫头另眼相待,甚至与她圆房?
姜氏感到不可思议。
姜氏上下打量沈青棠,自她剪水秋眸,凝向那玲珑楚腰……好乖乖,此女年纪不大,身段倒极为妖娆,腰肢细如柔韧荷茎,胸脯不算鼓囊,可满若莲苞,衣襟勒着,胸口束得紧绷绷的,瞧着就让姜氏频频皱眉。
沈青棠明明生得艳俗模样,却偏偏不掺半分庸俗,眉眼间蕴含一股山野清媚,怪道能把爷们儿勾得五迷三道。
姜氏是大户人家出来的贵女,将这等浮艳姿态,视为没规矩的做派。
姜氏想到姜氏大族养育出的侄女姜若水,为她感到不值。
姜若水与魏珩青梅竹马,郎才女貌,多好的一双璧人,偏偏让沈青棠横插一脚,拆散了有情人。
如今妻位已定,姜氏女不能为妾,侄女自然只能死心了。
姜氏想到家中父母的叮咛,盼着魏珩休妻另娶,也好与姜家亲上加亲,延续家族峥嵘。
思及此,她有意给沈青棠添堵,冷声道:“再过两月,便是先王忌辰,需抄录经文供奉灵前,以尽哀思。沈氏,你既是新进门的儿媳,就由你亲笔抄录几部经文,也算聊表一片孝心。”
姜氏有备而来,她使了个眼色,命刘妈妈送去一摞经文。
高高的一摞经卷,足有十多万字。
即便让那些抄经的僧人誊写,也得日夜不停抄写上个把月。
姜氏分明存了为难人的心思。
沈青棠诚实地道:“母亲,我虽识得一些字,可不善书法,笔迹粗陋,怕是敬不到孝心,还会惹父亲生气……”
这是实话。
沈父在世的时候,常说沈青棠一手墨字写得狗爬似的,难登大雅之堂,他也不通文墨,二人不愧是血脉相连的父女。
姜氏似是料到了沈青棠会这般应对,她不免勾唇,击掌召出两名雪肤花貌的丫鬟,对沈青棠道:“既如此,就让画月、香梅两个丫鬟上寒香院,指点你如何落笔行文,免得日后教外人耻笑,说堂堂赵王妃,连一纸经文都抄不好。”
沈青棠抬头看了一眼,画月和香梅都是十六七岁的姑娘,生得柔媚娇俏,身材饱满。一见便知,这是为府上男主子留的侍奉枕席的通房丫鬟,可不是什么书房里的扫洒丫鬟。
“是……”沈青棠觉出姜氏的恶意,轻声应下。
许是姜氏成功掰回一成,她总算没再为难这个乡下丫头。
姜氏稀得见沈青棠,摆摆手便让她退下了。
沈青棠刚想出门,又想到什么,折返回来,“母亲,儿媳还有一事。”
姜氏以为她心中生妒,要和自己大闹一场,不耐烦地问:“又有何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