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外,营寨。
战事暂歇,魏珩为擒契丹悍将,腰上生受一箭。
好在箭矢半道上被魏珩以剑劈裂,没有贯穿骨肉,伤及脏器,只需静养几日,伤口便能愈合。
魏珩喝过温好的烈酒,又烫过匕首,忍痛硬生生剜下腐肉,再撒药包扎,裹好衣袍。
不等他咽下熬好的止血汤药,帐外便有哨兵急匆匆来报:“王、王爷,有一名女子,手持王妃金印入内,说是前来营寨探望您的……”
闻言,魏珩那双沉肃冷峻的眉眼,霎时浮起一重惊疑,他并不认为来的人会是那个娇软好欺的沈青棠,许是有细作冒充赵王妃,欲行不轨之事。
思及至此,魏珩的脸色骤冷,周身漫开威势骇人的杀意,他穿好兽氅外袍,信手取下一把削铁如泥的长剑,随着兵卒阔步出帐。
帐外,风雪渐大,雪绒铺地,不过一刻钟就落人一头白发。
魏珩的杀心渐盛,持刃逼近营门。
没等他走近,一袭娇小活泼的身影,倏地从远处飞奔而来,猝不及防扑进了魏珩的怀抱。
熟稔的甜馨桃息随着寒风席卷而来,冷不丁漫入魏珩鼻尖。
魏珩指骨一动,松开手中长剑。
他垂眸看去,宽阔胸膛前埋着一颗覆漫雪絮的毛绒脑袋。
女孩蜷紧两条冻僵的纤臂,依恋地蹭了蹭他。
继而,她抬起头,朝魏珩笑得见牙不见眼。
女孩樱唇柳眉,皓白贝齿。一头乌发凌乱,几乎要打结,脸上的雪泥倒是洗干净了,可衣袍却沾满污泥,像是在哪一丘土堆撒泼打滚的肮脏小狗。
“王爷!”
竟真的是沈青棠。
饶是见多识广的魏珩,此时看着脏兮兮好似小乞丐的沈青棠,脸上也难掩错愕。
他不由皱眉,拎起风尘仆仆的女孩,斥骂:“胡闹!前线危险,你不在王府待着,为何要奔赴战场?!”
再一看远处驮满包袱的黄马,被麻绳拴住的鹰隼,挂满马鞍的弓弩箭囊,他终于明白,沈青棠一介弱质女流,是如何翻山越岭,来到此地。
沈青棠挨了骂也不怕,她摸了摸鼻尖,朝他傻笑:“我看王爷在外征战,不能回府过年,我担心你出事,就想来营地看看你是否平安。王爷别担心我,我少时也上前线寻过父亲,出关的路我门儿清,真的出不了事。对了王爷,我还带了红糖年糕给你吃……”
沈青棠松开魏珩,想着献点殷勤,好哄他消消气。
她欢快地翻找随身的包袱,却怎么都找不到那几条冻得硬邦邦的红糖年糕。
“去哪儿了?莫不是被我掉到路上了?”沈青棠又惊讶又沮丧,声音越来越低。
她犹不死心,还想抖开包袱翻找。
刚伸出手,那一截润若藕段的腕骨,就被魏珩擒到了手中。
“王爷?”沈青棠呆呆抬头,望着眼前墨眸渐深的男人。
魏珩寒着脸:“不过是几条糖糕,不必找了。”
沈青棠哦了一声,又遗憾叹气,小声解释:“可糖糕……真的很好吃,我和爹爹每年过年都会吃的。”
魏珩垂下浓长雪睫,静静看着满心满眼都是他的沈青棠。
魏珩看着不顾危险外出寻夫,只为给他送两条年节糖糕的沈青棠。
他看着她跋山涉水赶来,鼻尖冻得通红,唇瓣也因缺水而干裂……
竟有那么一瞬,魏珩也会想:倘若有人胆敢欺瞒、辜负这样的傻姑娘……他一定会遭天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