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午后,南宫煜才悠悠转醒。
他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一张熟悉的脸。江渺趴在床边,手里还握着那块替他擦汗的帕子。她的呼吸轻而匀称,不知梦到了什么,眉头时而蹙起,时而舒缓。
南宫煜望着她,不敢轻易的挪动,心怕自己弄出声响,惊扰了她。他就那样静静地看着,目光描摹过她的眉毛,她的眼睛,还有鼻尖那颗小小的痣。
他恍然想起那漫长而沉重的夜,意识在幻海里沉沉浮浮,可是每当他快要下沉之时,有一个声音在耳边唤他,将他拉了回来。如同一根细线,紧紧地拽住他的胸口,怎么都挣脱不断。
“南宫煜,你答应过我的。”
“你不能食言。”
他伸出手,鬼使神差地轻轻触碰上她的脸颊,那触感温软,如同春风化水。江渺动了动,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对上他的目光,愣了一下,随即猛地坐直了身子。
“醒了?可还有哪里不舒服?”
“头晕吗?”
“胸闷吗?”
一连几个问题砸过来,南宫煜还来不及回答,江渺又伸手去探他的额头,又去搭他的脉搏。
南宫煜望着她眼下的青黑,抬手按住她的动作:“你守了一夜吗?”
江渺一怔,别过头去遮掩:“谁守你了,我刚刚才醒!”
南宫煜轻笑一声,突然用力一带,江渺就整个人栽在了他的身上。
“干……干什么?”江渺支支吾吾,挣扎着要起来,却被南宫煜紧紧禁锢在胸前。她的耳根烧得厉害,连脖子都染上了一层淡淡的绯色,可又不敢使太大劲,怕他刚醒身子受不住。
“别动。”他环抱住她,下巴抵在她的额头:“就一会儿,就一小会儿。”
让我感受一下,我还活着。
江渺放弃了挣扎,也没有说话,享受着片刻的安心。
偏偏有人不识趣。
开门声骤然响起,前川端着药碗,三千拿着干净的布巾。
“江姑娘,你吩咐的东西准备好……好……了……”
两人一前一后刚要进来,然后四只脚齐齐钉在了门槛上,三千嘴里的话也被哽住,前川的嘴也变成了一个圆形。
南宫煜靠在床头,怀里揽着江渺,神色从容地如同在处理军务,只是那只揽着江渺的手纹丝不动,丝毫没有要松手的意思。
江渺把脸埋进南宫煜的胸口,恨不得驾鹤西去。
三千反应最快,“啪”的把门关上,动作快得像是在战场上躲暗箭。门板险些拍上前川的鼻尖。
前川端着药碗杵在原地,耳朵还竖着,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变成微妙,从微妙变成吃瓜。
门忽然又开了。
“姑娘……药……”
三千面无表情地伸手,拽住前川的后衣领,将他拖了出去,像拖一袋不听话的米。门再次阖上。
前川被拽出好几步才回过神来,压低声音嚷嚷:“你拽我做什么?我药还没送进去!”三千松开手,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你现在进去,今天的晚饭就不用吃了。”前川一怔,随即恍然大悟,脸上浮起一个暧昧且欠揍的笑。三千瞥他一眼,那目光里明明白白写着,你死定了。
前川后知后觉地打了个寒颤。
屋内,江渺从南宫煜的怀中挣脱,脸红的像是煮熟的虾。她瞪着南宫煜,想骂他几句,可是对上他含笑的眼眸,气又消了大半。
算了算了,大夫和病人生什么气。
她抬手拿起一个枕头摔进南宫煜的怀里:“你不要脸,我还要呢!”
南宫煜抓住枕头,笑得更凶了。
屋外。三千面无表情地抱着剑,像一尊门神。前川蹲在廊下捂着嘴,肩膀一耸一耸的,不知是在笑还是在哭。
温言手中拿着方子从远处走来,见这阵仗,脚步一顿。他看着这阵仗忽的180度转了一个身。
这些小年轻啊!
阳光从天边洒下,有人生离死别后重逢,有人坠入爱河不可自拔,有人扣了半年俸禄心如刀绞。
人世间的悲喜并不相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