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谁?为什么要杀我?”牧松之先开口问道。
黑衣人没有立刻答话,他眼神从三人脸上巡过,见到游道以时,先是紧紧盯住,而后脸上缓慢浮出似是狂喜又似愤懑的神色。接着,他开口,是嘶哑的一把声音:“是你……没想到还能再见面。”
三人疑惑,连谜清都感到奇怪地凑过来,不知道这人什么意思。
“十三年前,嵇鹿岭,寒踪派,一夜之间死去的几十上百人,你还没忘记吧?”黑衣人露出森森白牙,提醒道。
游道以一愣,继而想起什么来,绷直身子前倾,不可置信道:“是你……你是莫悬安!”
“不错,是我。”莫悬安道,“原本只是想杀个乱学观心照月秘籍的小孩,没想到竟能遇到你,真是苍天安排啊。”
“这是怎么回事?”牧松之听他们言语似乎认识,甚至是有一段不得了的往事,目光在两人之间转来转去。
莫悬安看向牧松之:“这小孩……能跟在你身边,难不成是大小姐的孩子?”
游道以没有说话,莫悬安便明了:“果然是。”
“你们在说什么,什么大小姐?和我的身世有关?”牧松之晕了,他着急的去看每个人。
“你没告诉他?”莫悬安问游道以。
游道以没有正面回答,他反问道:“你既然活下来了,过自己的生活就是,为什么还要杀他?”
“为什么?难道你不清楚吗?我恨观心照月秘籍,他把我所有的一切都毁了!”莫悬安吼道,“门派!掌门!弟子!大小姐!一切的一切!如果没有这个东西,我们门派现在还其乐融融地生活在一起,我也不用独自一人苟活!”
“我要毁掉和观心照月秘籍有关的一切!不过你是谈论它还是练它,我都要通通杀掉!”莫悬安咬牙切齿,“这些年间我在各处游荡,要将有关它的一切都抹去,慢慢的,它确实不再为人所追求,可是今天我在山下,听到这个小孩又一次提起了这个名字,甚至说自己练的是这个秘诀,我简直不能接受!”
“他是你们门派的少掌门你也要杀吗!”游道以愠怒地打断他。
牧松之隐约听出这些东西和自己有关,他疑惑地看向谜清,谜清轻轻地摇摇头,再去看狐狸面具,他也正看着自己,深邃的眼眸中似乎在说什么,又似乎没有要说的。
莫悬安被这么一问,先是静了一瞬,随后颤抖着嘴唇道:“可是门派已经不在了,是不是少掌门又有什么意义呢?”
游道以长长地出了口气,泄了劲似的,靠回轮椅背上。
牧松之终于找到一个空隙,有些赌气地问道:“你既然这么恨我,为什么还要故意让我察觉到你,为什么不突然一刀劈死我算了?”
“因为我就是要听你的这句为什么,”莫悬安笑了笑,“临死前的人都会问我为什么,这样我就可以把故事讲给他听,关于寒踪派,关于观心照月秘籍。你是不是连寒踪派都没听说过?也是,江湖上的人已经慢慢淡忘了这个名字,真可怜啊……”
牧松之摇摇头。
这其实是一件很奇怪很矛盾的事,这个人既痛恨和观心照月秘籍有关的一切,恨到要毁掉和它相关的事物,却又害怕人们忘记它,要一遍一遍地和濒死的人重复他的故事。
少顷,游道以叹了口气,对牧松之道:“松儿,这些事和你的身世有关,之前我和你师母虽没有刻意瞒你,但你不问,我们也就不说,现在既然人家找上门来了,那我告诉你也无妨。”
牧松之心下一凛,这就来了吗!
其实他也曾疑惑过自己的身份,为什么别人都有爹娘而自己没有,为什么他住在山上,为什么小时候身体这么差,这一桩桩一件件的压在他心头,他曾问过师父,师父只简单说他爹娘因为江湖恩怨而死,更多的事等他大了再说。
牧松之虽然仍是好奇,但他也记得师父说过江湖上的事恩怨不休,他疲于应付,牧松之怕触及他们的伤心事,没有再追问,反正,眼下的生活也很好,师父师母师姑都对他很好,不是吗?渐渐的,牧松之便将事情忘记了,只是没想到这些事就这么猝不及防地追来。
他深吸一口气,拉过一个凳子正襟危坐,等待未知的过去被揭开。
游道以却不直接开始,看向狐狸面具,狐狸面具读懂了他眼神的意思,摸了摸牧松之的头,走出门外,施展轻功遥遥飞到院外的树上,一副并不想探知他们秘辛的样子。
牧松之望出去,看见他白色的背影落在枝桠间,仿佛一朵昙花。
谜清掩上门,那朵昙花就不见了,牧松之又回到往事的迷雾中。
谜清也拖了凳子坐过来,游道以深呼了口气,开始道:“这件事,要从十多年前说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