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枢阁分阁通常以酒楼、茶楼一类面目对外,毕竟谁会明晃晃地走进一处明显不法之地,朝里头的人大声说我出十两,替我杀个人呢?简直过于招摇,因而仍要粉饰些太平。
从外表看,与寻常茶楼无异,也确实做寻常生意,但只有懂行的人才找得到门道。
寻一处包间,暗语是“有无隐藏菜单”,那小二便懂了,之后,包间的屏风后便会来人,说事谈价,谈妥了,小二将书契呈上,收定金,予千金契,事情便成了一半,而那屏风后的人与雇主从头至尾并无会面。
“我就在屏风后,听那两个人说话,一个说,他要盗取秘籍,另一个说,万万不可,且秘籍在宫中,有大内高手相护,哪里能盗得,先头那个便说,说不定小堂主舒觉星能做到,另一个又反驳他,说即便是舒觉星也绝无可能,两个就这样吵起来。我一听,这莫不是在挑衅我舒觉星?当即来了兴致,非得接下这个任务不可了。”
舒觉星说着,瞄到李青湖脸色,不由脾气发作,羞恼道,“你那是什么眼神,我舒觉星就是这般不服输的性子,你又不是第一次知道,我就接了怎么了?!”
李青湖自然熟悉他秉性,知道再骂也没用,只得深吸一口气,平静道:“我这不是没有说话?”
“你的脸色、眼神都说了!”舒觉星任性道。
李青湖似笑非笑:“你知道就好,这回惹出事来,总该长点教训。”
“什么事,你说外头那些风言风语吗?”舒觉星不屑道,“我还怕他们?”
“那些人不足为惧,就怕如大堂主所说,有人找上门来。”李青湖道。
“那就叫他来与我舒觉星对峙。”舒觉星道,“反正我舒觉星还没行动呢,倒要看看旁的人有何把戏!”
“就算你没有行动,光是接了这个任务本身就够人大作文章。”李青湖脸色也冷下去,“天枢阁要如何保你?”
“现在到了说这话的时候了?”舒觉星冷笑道,“他人都道我舒觉星恣意妄为,但内情如何,天枢阁诸位堂主们还不清楚么?有多少腌臜的任务都由我舒觉星出面接下?大堂主能在议事堂里说上话,她还得感谢我呢!”
“觉星!”李青湖低声呵止他,“不要说气话。”
舒觉星凉凉盯着他,抿着嘴不说话。
李青湖叹了口气道:“大堂主差我过来,就是为了保你,你怎么不明白?这件事里,恐怕还有别的人在推波助澜。”
“我知道。”舒觉星道,“所以我说一半一半,一半确实是被激的,另一半嘛,也是想看看是谁这么胆大妄为,算计到天枢阁乃至我舒觉星头上。”
李青湖摆出愿闻其详的模样。
“我要纠正你一点,那天在戒室里,不是阴差阳错抽中的这个任务,而是我故意为之,为的就是试试你们几个的反应。”
舒觉星往后仰去,倚靠着椅背,“这件事本来该是个秘密,连你们几位堂主都不知晓,却仿佛一夕之间传遍江湖,你看,这不就有人按捺不住,跳出来了?天枢阁的内奸,有意思。”
李青湖道:“你知道那个人是谁?”
“现在不知道,但经此一遭,我总会把他揪出来!”舒觉星恨恨道。
“怎么揪?”李青湖顺势问道。
“待我将这阵法解了,出谷再说。”舒觉星道,“到时,我自有办法。”
“内奸之事暂且另说,那雇主找到了么?”李青湖又道,“我猜不会这么轻易得知。”
舒觉星点头:“正是。那两人走后,我心中知晓中计,差人将其抓回来,然而审问不出什么,他们均是普通百姓,只不过在街上偶遇一人,那人出钱,着他们这么一番有样学样地演戏罢了。”
说罢,两人沉默,半晌后,李青湖道:“总之,大体是问清楚了,我本来也不信你叛阁,但终归要给大堂主一个交代。不便久留,两日后我就该走了。”
“秘籍的事说清楚了,那庄奉卿的事呢?”舒觉星又道,“我以为整个天枢阁中,只有你向着我。”
李青湖未料到他如此纠缠不休,无奈道:“那你想我怎么做,当那背信弃义之人,枉顾总堂主遗愿?”
“那又怎么了?”舒觉星逼道,“我不比他重要吗?”
李青湖静静看着他,没有说话。
舒觉星霎时觉得无比委屈,眼中就要涌起泪水,然而忍住了,咬牙道:“行,是我自取其辱了。”
李青湖道:“何必如此自侮?不是什么重要不重要,只是做事有个先后顺序,既然庄奉卿先拿总堂主遗愿提条件,我自然就先答应他了。”
这个理由算是哄好了舒觉星,然而他嫌落了面子,仍嘴硬道:“那就是怪我出手晚了?”
李青湖淡道:“你自找的。”
舒觉星哼一声,终于不再纠结,起身到李青湖面前,李青湖张开双臂,舒觉星便埋到他怀里,如小时候那般享受到了一个拥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