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五载光阴流转,他丢弃过无数旧物,换过住处、换过城市、换过国籍,唯独这个挂件,连同这部旧手机一直留着。
他没有打开过它,但他还是把它带在身边,从一个国家带到另一个国家,从一间公寓带到另一间公寓,像一块他剜不掉的疤。
雨声渐密,水晶盒车窗外滑过的灯光里折出细碎的光斑。
他恍惚了一下,仿佛又在那些反射的光影中又看见那只手正捏着红绳穿过手机孔洞,绕一圈,再绕一圈,打一个漂亮的平安结。
鬼使神差的,他想试试这部老手机还能不能开机。
充电线的胶皮早就老化了,插头也是送动的。
他低头摆弄了一阵,把线怼进车上的接口。
等待了一阵,果然,屏幕黑着,没反应。
“小沈,小沈。”
陈教授的声音把他拽了回来。
沈恪抬头,车已经驶进了中阳区,前方T大校园里的钟楼塔尖在雨雾中若隐若现。
他愣了一下,发觉自己已经沉默了一路。
“陈老师,”他收敛心神,语气里带着歉意,“抱歉,让您和李飞飞同学卷进我的私事。”
陈教授摆摆手。
作为沈恪的博导,陈教授很是爱惜这个沉默寡言的天才学生,“不必道歉。你能回国做报告,为师已经很欣慰了。”
不过,他这次还有事找他帮忙:“方才在机场匆忙,未及正式介绍。李飞飞是个极有天分的孩子,科研热情很高。想推荐她到你门下直博,不知今年可有名额?”
他朝副驾驶上的小朋友递了个眼色。
李飞飞反应的也快,似乎完全没被刚才的惊吓吓到,这会儿已经生龙活虎的从书包里抽出一沓简历,转身递向后排,亮着嗓门道:
“沈大帅哥老师,这是我的简历,我也做蛊药物合成的,您看看我够不够格到您门下读博呀?”
沈恪本无意招博士生。
他厌恶学术圈拉帮结派的风气,更不愿像某些学术大亨般广收门徒,将学生当作扩充势力的工具。
他向来独来独往,习惯亲力亲为完成研究。
如果不是他的博导现在当面和他引荐,他肯定会拒绝。
但老人开了口,他不好驳面子。
沈恪接过简历,扫了一眼。
“以721分考入T大少年班。三届国际化学奥赛金牌。SAT、TOEFL、GMAT全满分。”
他的眉头微动,“110年的,那你现在——”
“十六岁!”李飞飞抢答,两颗小虎牙从笑容里露出来。
16岁,就要直博了,没想到这个那个妙语连珠的小相声演员,竟是个不折不扣的天才啊。
沈恪这才抬起头,真正看了她一眼。
小朋友坐在副驾驶上,侧着身子往后探,笑得自信而坦然。
她穿着简单的卫衣,留着利落的寸头这在崇国确实不算主流审美。
健康的麦色肌肤透着活力,而那双眼睛亮得惊人。
直到这时他才注意到,她左眼尾缀着一颗泪痣…。。
小小的,深褐色,嵌在眼角外侧的皮肤上。
他的目光停住了。
恍惚间,女孩的笑脸像水面上的倒影被人投了一颗石子,荡开,扭曲,渐渐与另一张被他刻意封存了十五年的面孔重叠。
那个人眼尾也有一颗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