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张脸已经看不出原来的模样。
皮肤泛着死灰的青紫,嘴唇乌黑,眼白上翻,充血的眼球凸出来,直直瞪着一个方向。
脖子上勒着一条麻绳,另一端拴在银杏最粗的那根横枝上,已经深深陷进了皮肉里。
银杏树上,吊死了个女人!
沈恪站在那里,仰着头,一动不动。
他从来没见过死人,更没见过这样死在半空中的人。
他的大脑像是忽然不转了,只剩下眼睛还在忠实地接收画面。
然后他的身体先于意识做出了反应!
“救——救命!快来人——!”
他踉跄着跑向墙角,拖了一张高凳过来。
凳子比他的人还高,他死命搬,凳腿在石板上刮出刺耳的噪音。
放稳了,他爬上去,刚站稳凳子就开始晃,树根处的泥土被雨泡松了,四条凳腿不在一个平面上。
他一只手抱着树干,另一只手去够那个绳结……指尖离麻绳还差一寸,两寸,怎么也够不到。
树干太粗,他臂展不够,整个人贴在树皮上。
凳子猛地晃了一下。
他一把抱住树干,脚下一滑,差点连人带凳子翻下去。
“来——来人!帮帮我……”
嗓子喊劈了,声音碎在风里。
“阿妈已经死了很久了。”
一道稚嫩的女声,从背后幽幽地飘过来。
沈恪猛地回头。
银杏树的另一侧,不知什么时候站了一个女孩。
扎两条麻花辫,辫梢系着褪了色的蓝布条。
她穿一身苗疆蓝裙,裙摆沾着泥点子,像是走过很远的路。
颈间的银饰在风中泠泠作响,极轻极细。
脸是瓷白的,白得不像活人,衬得那双杏眼格外黑,黑得纯粹,黑得空洞,像两口深不见底的井。
墨色的发丝被风撩起来,黏在嘴角上,没有拨开。
她仰着头,看着树上悬挂的尸体,平静得像在看一场与自己无关的默剧。
不,比平静更空。
那张小脸上什么也没有,没有恐惧,没有悲伤,没有惊讶。
一个孩子,站在母亲尸体前,安静的近乎诡异。
“你——”男孩的嘴唇在哆嗦,“你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