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尖在前方探路,一步一蜇,朝冰河方向移动。
冰碴子嵌进靴底,每一步都发出被碾压的呻吟。
河心处,冰层在脚下发出不祥的轧响,像一匹将断未断的帛,随时可能坍裂。雪粉从冰缝间喷出来,细如白烟。
土方不停,刀尖在前,一步,一步。
他能感到近藤的呼吸喷在颈侧,烫的,带着病热,一下,一下,像有人在胸腔里敲着一面小鼓。
那鼓声和他自己的心跳叠在一起,分不清哪个是哪个。
他数着自己的心跳,第七下时,对岸到了。
榎本伸出手,将近藤的重量接了过去。
土方的手指在近藤腕上顿了一息,松开。
“走。”土方说。
“去哪儿?”榎本问。
“能走的地方。”
“你呢?”
“断后。”
“断到什么时候?”
“断到你们走远。”
“走远了你怎么办?”
“再找你们。”
“找得到吗?”
“找得到。”土方说,“找到了就不走丢。”
“走丢了怎么办?”
“那就继续找。”土方说,“找到为止。”
“找到死为止的?”榎本说。
“找到活为止的。”土方说。
“活着还有什么?”
“有你。”土方说。“有诚字旗。有雪。有路。”
榎本背着近藤,朝伏见方向去了。
“走了。”榎本应了一声。
土方没有立刻跟上。
他站在冰河中央,回身望向来路——五丈白茫茫,只有一行歪扭的脚印从他跪过的地方延伸到这里,像一道尚未结痂的疤。风卷着雪粉,将脚印填平。
“闭眼了。”土方说。
雪落在冰上,冰在雪下沉睡,天地之间只剩他一个还醒着的人。
右耳的嗡鸣又起了。他试着旋了半寸刀柄,雪沫子绞进冻硬的指缝。
远处,鸟羽方向的火光仍在烧,将雪地映成一片暗红。
刀尖再次蜇入积雪。
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