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他喉头动了一下。
他将那条藏蓝围巾重新裹好,把近藤的脸包得只露出一双眼睛。覆盖的动作重了几分,近似于摁。
近藤任他摆弄,眼皮半垂,忽然笑了一下,嘴角扯动冻裂的疤,红冰又渗出新血。
土方把那只手握住,塞进自己衣襟里,贴着心口。
近藤的手指在他掌心蜷了蜷,像幼鸟在巢中调整睡姿。土方数了三下心跳,那只手渐渐暖了,近藤的呼吸也平稳了些。
“三息换脚。”近藤忽然说,声音闷在围巾里,“你左膝跪了太久,雪水浸透裈裤了。”
“……嗯。”土方喉结又滚了一下。
“再不走,两个人都冻在这里。”
“冻不了。”土方说,“你烫。烫的冻不住。”
“烫也没用。”近藤说,“雪不化。”
“化得了。”土方说。
“化不了。”近藤的声音轻下去,“雪太大了。”
“不大。”土方说,“我看得见路的。”
“路在哪儿呢?”
“在脚下呢。”土方说,“一步一步地走。”
“走到什么时候?”
“走到雪停。”土方说。
近藤脸往围巾里埋得更深了些,只露出一双眼睛。
土方这才觉出膝下已是一片冰寒。他依言换了右脚承重,左膝抬起,冰壳从裤管上剥落,发出细碎的裂响。
近藤闭上眼,嘴唇抿成一条线,不再说话。
土方重新握住刀柄,刀身斜斜倚在近藤的肩头,金属的凉意透过布料传过去,近藤的眉头舒展了些。
他保持着那个姿势,数了七下自己的心跳,才将刀尖从雪中拔出。
风又起了,卷着雪粉扑在面上,右耳的嗡鸣被风声一搅,反倒轻了些。
土方把刀拄在膝头,借着金属的支撑站起身,动作慢而稳。
他低头看了近藤一眼,那人裹着藏蓝围巾,只露出一双闭着的眼睛,睫毛上结了白霜,随着呼吸一颤一颤。
土方伸手,将落在近藤眉心的一片雪花拂掉,指腹在围巾边缘顿了顿,没有收回,就那样虚虚悬着,隔一寸,护住半张脸。
冰河方向传来轧轧的踏冰声。
榎本武扬带着残余的人马渡了河。他走冰时从不犹豫。第一个踏上对岸,回身,接应伤兵。
三个能走的,两个不能走的,被同袍半拖半架着过了河心最薄脆的一段。脚步杂沓,踏碎冰棱。
榎本的声音从对岸飘过来:
“冰层三寸。刚够过人。”
“伤员呢?”土方问。
“三个能走。两个不能。”
“不能走的,背。”
“往哪儿走?”土方问。
“伏见。”榎本说。“走。”
他将刀尖从雪中拔出,金属与冰粒摩擦,发出极轻的、像叹息的一声——嚓。
他没有背近藤,而是半拖半架,让近藤的右脸埋在自己颈侧,藏蓝围巾垂下来,扫过手腕,痒,却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