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印记印在近藤的脸颊上,与冻疤交错,像盖了一方歪斜的章。
土方覆掌上去时,褐印与褐印重叠,分不清哪一处是他的,哪一处是伤口自己的颜色。
他维持这个姿势已成了惯性,每日三次,每次五息到七息不等,不数到规定的数字绝不抬手。
近藤在昏睡中侧了侧身,右脸埋进枕头里,鼻尖蹭过土方还未来得及收回的掌心。那一下蹭得轻。
他的鼻尖凉,唇更凉,唯有呼出的气是烫的,一下一下,喷在掌心的横纹里。
土方没抽手。
近藤的额头往前顶了推,将他的掌心拱成一个弧度,像一只幼兽把头埋进母兽腹下。
“褐印。”近藤在昏睡中说,声音含糊,“你的印,留在我脸上了。”
“嗯,”土方道,“盖住了,就不凉了。”
“盖多久?”
“盖到你好。”土方说,“好了也盖。一直盖。”
“像章?”
“像章。”土方说,“我的章。盖在你身上,你就是我的。”
近藤笑了一下,没睁眼:“本来就是。”
掌心的暗褐印淡了,却在指腹留下一层薄茧似的触感。
他用左手摩挲右掌,那一片皮肤比其他地方更糙,更韧,像被烙过。
近藤在昏睡中翻了个身,面朝火塘,火光将他的侧脸投在土墙上,影子随着火焰跳动而一明一灭。
土方盯着那个影子看了片刻。墙上的人影瘦而长,颧骨突出如一柄斜放的刀,和池田屋那夜的光影叠在一处。
他没再想。数到第七息,他站起身,去火塘边添柴,湿柴落入火中,焖出一股白烟,熏得他偏过头去咳嗽。
第七日·不撤
新痂结成了。
“痂硬了。”土方说,手指轻触疤面,“不蚀了。”
“……嗯。”近藤半睁着眼,“你的掌印,还在上面。”
“在。”土方说,“印进痂里了。”
“抠得掉吗?”
“抠不掉。”土方说,“长在肉里了。”
“疼吗?”
“不疼。”土方顿了顿,“是暖的。”
疤面干燥,褐红色的硬壳覆盖住溃烂处,边缘略略翘起,能看到底下粉白的新肉。
土方检查了一遍,确认脓已榨干,便取了干净的布条蘸了药膏,贴在疤上。
夜里,近藤醒了。
是病中的半醒,眼皮半抬,瞳孔涣散,嘴唇干裂。
土方正坐在一旁擦刀,听见草席窸窣响动,转头看去。
近藤的右手从席子底下伸出来,五指张开,在空中抓了一下,没抓到东西,又抓第二下。
“冷……”近藤说。声音哑得像炭条擦过粗陶。
土方放下刀,走过去。还没等他蹲下,近藤的手已经抓住了他的手腕。
那只手烫得惊人,指节用力,指甲陷进他腕骨内侧的皮肉里,掐出四个半月形的白痕。
土方没挣。近藤就势一拉,把他的手拽到自己面前,双手捧住,将掌面贴在自己脸上。
“烫。”近藤含糊地说,双眼仍半闭着,“你的掌心,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