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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山雨夜跪求(第2页)

这三个字从齿间挤出来,尾音断在半空,碎在雨里。他感到自己的脊梁骨里有什么东西被抽走了,一根撑了多年的木条。

跪着的土方,影子投在身侧的水洼里,被雨滴砸得歪歪扭扭,碎成好几片,拼不回一个完整的人形。

脚步声从头顶传来。

近藤的草鞋踩在碎石上,沙沙响,停在他面前。

近藤蹲下来。

雨水顺着他的发梢滴在土方额头上,烫的。

然后两只手按在他肩上。

掌心烫,隔着湿透的衣物仍烫,像两块刚从炉里挟出来的炭,要把肩上的布料烙穿。

那两只手用了力,指节抵进肩窝,把他往上提。

“抬头。”

土方抬头。雨水灌进眼睛里,涩得蜇人。

“七日。”土方说,“让我去会津。”

“你去就是送死。”

“我不去,也是死。”

近藤手一紧:“胡说。”

“你不在,我活不过七天。”

近藤的脸很近,眉骨的伤疤被雨水泡得发白,那是池田屋留下的,三处缝合的针脚凸起来,一条冻干的虫趴在眉上。

额头抵下来。

三寸,两寸,一寸。

呼吸交缠,带着雨水的涩和铁锈味,还有近藤身上特有的气息——松烟墨混着刀油,试卫馆院子里那棵老梅树的根须味。

一寸距离里,土方数得清近藤睫毛上沾着的雨珠,七颗,排成一行,最小的那颗悬在眼尾,要落不落。

土方喉结滚动。

那句“小胜”卡在齿间,齿关咬得太紧,颌骨发酸。

他叫过“小胜”吗?万延元年叫过,庆应元年叫过,中间隔着七年的沉默。

那两个字现在太烫,烫得舌头卷不起来,烫得喉咙发紧。

“……小胜。”他终于叫出来,声音碎在雨里,像一块石头从高处坠落,砸进河里,咕咚一声,没了。

近藤肩膀微颤。

那两个字太旧了,旧得像试卫馆院子里的那棵老梅树。

“……什么?”

“……小胜。”土方又叫了一遍,“我叫你小胜,你答应么?”

近藤没答。

他蹲着,雨从下巴往下淌,滴在土方的额头上,一滴,两滴。

三滴之后,他说:“不答应。”

“为什么?”

“因为……”近藤顿住,喉结滚动了一下,“答应了,就回不去了。”

“我不回去。”土方说,“我就在这里,跪着。你走到哪里,我跟到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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