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青岚奇道,“那话本不是丢了,是被偷了?”
登科道,“反正他是这么嚷嚷的。我还上楼帮着他们找过呢。井字房就那么一点大,包袱被褥都翻了个遍,衣服都脱下来看过了,确实没有。陈公子不死心啊,说要回乡把那出话本排成戏,纪念那个死掉的青楼女子。郑公子当时就火了。起初两个人用官话对骂,后来变成他们家乡土话,我就听不明白了。”
“许公子也在场?”
“在场,他倒没那么激动,一个劲地在旁边劝和。”
“那依你看,他们三人谁脾气最大?”
登科抿了口酒,“当然是郑公子啦,动不动就发火,像个黑脸的包公。许公子斯斯文文的。陈公子么,是个受气包,天生一副倒霉相,所以才被冤魂索了命去。”
叶青岚一惊,“你也知道冤魂?”
“这会馆内外哪有我不知道的事?陈公子是被他同乡一个老秀才索了命去的,那人考了一辈子都没考中,也是满头白发死在考场的!”
消息传得还真快。
登科压低声音,“你想,那老秀才为什么单单选中了他?”
叶青岚摆出一副求知若渴的样子。
“他纵欲无度,把自己的身子掏空了,阳气不足,阴邪入体,才被老秀才上了身。”他捏起一只鸡腿,咬下一大口,“所以人呐,还是要注意节制。郑公子骂他,骂得有理,就连柳十七……”
他突然噤声。
“柳十七?”
“呃……没什么。”
叶青岚飞快地回忆,“是不是有个人绰号柳十七郎,年纪轻轻,唇红齿白,和陈思贤一起逛过青楼。”
登科大奇,“咦,你也认得柳公子?”
“当时醉春风的案子闹得那么大,提刑司一批一批拿人,想不知道都难。”
登科一拍桌子,“可说呢!这些逛青楼的委实不要脸,柳公子那天路过会馆门口,见了陈公子就破口大骂,说他下流无耻,有辱斯文,提刑司应该把他抓了去。”
叶青岚想起陆冰当初奚落柳十七郎的话,“柳公子一句话,陆某这就去令尊礼部员外郎府上磕头赔罪,顺便把柳公子的赠妓十七首艳词好好宣扬一番。”
一个写过赠妓十七首艳词的人,竟然骂陈思贤下流。真是稀奇。
“陈公子骂回去了吗?”
“没有,他面红耳赤地走开了,所以我说他是受气包嘛。”
“郑、许二人也没出来帮他说话?”
“瞧你说的,这三人又不是时时刻刻黏在一起。”
“我还以为他们亲如兄弟呢。”
“是亲如兄弟,考前一晚还勾肩搭背回来的。”
“可你方才还说他们吵得很凶?”
登科放下酒杯,“你这位公子爷真是有点不食人间烟火。谁家兄弟俩不吵架?”
叶青岚望着屋顶出了一会儿神,喃喃道,“我和我兄弟就不吵架。”
“那是你们生活顺遂,没有难处。”
叶青岚微笑摇头,陷入回忆。
他和阿炎遇到过的难处,三天三夜都说不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