县令忙道,“陆捕头请看,此处划去了一条,意思是迁出本县了。”
花婶一拍巴掌,“是啊,她嫁去南方一个富贵人家了。只不过她这一嫁,苏家的进项更少了,就算苏文那年没考死,回来也得饿死。”
陆冰十分困惑,“苏文一个有手有脚的大男人,怎就不能种田养活自己?”
“看您说的。神童怎能下地干活呢?若以后做了大官,别人问起来,苏大人发迹前就是在这片田里浇粪的……那可多丢人哪!”
叶青岚嗤笑一声。这花婶还挺幽默。种田有什么丢人的,本朝太祖爷未起兵之时,还曾挑了扁担沿街叫卖呢。谁又敢笑话他了?
花婶与白先生所说大致不差,那苏文就是个眼高手低的酸秀才。这样一个百无一用的书生,谁会想害死他呢?
后脖子突然微微刺痛。叶青岚扭头一看,郑录、许观、张敞皆脸色不善,六道怀疑的目光一齐射在他脸上。
糟糕!听壁角听得太投入,忘记装疯卖傻了。
他伸长舌头,扮个怪相。
郑录忽道,“张相公,你真的不是乔陵人?”
张敞道,“当然不是!”
许观道,“你怎么还要问他,这人死不承认的。”
郑录若有所思,“方才在场的人不少,连几位乡贤和老寿星都在,却没人认出他……”
许观抢白,“他若不是本县的,怎会用乔陵土话骂人?这傻子发小又从何而来?”
张敞恨声道,“我原说是陆冰雇来的。”
郑录眉头深锁,“我瞧陆捕头神色,倒不太像。”
三人的目光像要把他凿穿。
叶青岚暗叫倒霉。这几人不相互撕咬,倒怀疑起他来了。
看来得想个脱身之策。
他一跃而起,大叫,“茅房……上……茅房!”
县衙的茅房建在西北角,平时清扫不勤,十分秽臭。一个乔陵本地的衙役老大不情愿地领了他去,走到五步开外便停下,捏着鼻子催促,“快些。”
叶青岚嘻嘻笑道,“好咧!”一个手刀劈在衙役后颈。那人一声不吭,向后便倒。
叶青岚将他身子拖到墙根底下放好,找来一根长棍在地下一撑,翻墙而出。
他身在半空,向下一瞧,顿时傻了眼。地下倒扣着一口铁锅和叠在一起的四个铁盆,边缘俱有缺口,想是厨子扔出来不要的,不知为何竟堆在这里。他落地时来不及收脚,刚好踩在铁锅边缘,将那口锅踩得翻了过来,撞倒四个铁盆。
只听哐啷当,哐啷当……一阵震耳欲聋的巨响。一盆弹到墙上,一盆原地打转,一盆飞了出去,骨碌碌地滚出三丈远,一盆对准叶青岚的下巴砸过来。
叶青岚单手挥开铁盆,撒腿就跑。
这响动,便是太平间里的死人也能给吵醒了。陆冰一发现他跑了,势必派人追杀,此刻天色尚早,离他忘记他还有好几个时辰呢!
叶青岚后背发凉,似乎已能听到追兵的脚步声,也来不及辨认方向,只拣小路逃窜。
乔陵县衙附近小巷子纵横交错,极易迷路,他东歪西拐地跑了一阵,不知怎的拐进一条死路,隔着几面土墙,隐约听到陆冰的咆哮声,“饭桶!立刻去追!”
他叫苦不迭,纵身翻过一面矮墙,往反方向疾奔。跑了一阵,发现道路两边的房屋树木十分眼熟,分明又绕回了县衙附近。蓦地,头顶传来差役的叫嚷,“在这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