杰克推了他一把,笑骂:“慢点!给我们留点!”
篝火被堆得极高,像是一座燃烧的塔。粗壮的干柴在中心噼啪作响,火舌贪婪地舔舐着夜色,将周围的阴影驱散了一圈又一圈。灼热的气浪推开了夜晚的凉意,橘红色的光笼罩着整个空地中心,将每个人的脸都映照得忽明忽暗。
塞西莉亚站在人群外围,看着火光中那些晃动的身影,那些咧开的嘴,那些发亮的眼睛。笑声像潮水一样涌来,不是她被迫感知到的情绪,是真实的声音,穿过空气,撞进她的耳朵里。
她能闻到空气中弥漫的烤肉香气,那是一种久违的、属于‘文明世界’的味道,却又带着一丝被火烧焦的苦涩。这味道太浓了,浓到让她觉得喉咙发紧,仿佛这团火不仅是在烤肉,更是在焚烧他们仅存的、关于过去的记忆。
盖里是在天色完全黑透时出现的。
他从建筑区后面走出来,手里抱着三个用软木塞封口的玻璃罐。罐子不大,但沉甸甸的,里面盛着黄色的液体,浑浊,带着沉淀物。火光映上去,沉淀物在罐底晃荡,液体边缘泛起细小的气泡。
人群安静了一瞬。
盖里走到篝火边,把罐子放在一块平整的石头上。他扫了一圈周围,目光在塞西莉亚脸上停留了半秒,然后拔掉一个罐子的软木塞。啵的一声轻响,一股混合着果酸和轻微发酵气息的味道飘散开来。
“之前酿的,”盖里声音不高,但足够让所有人听见,“就这些。”他没说是什么酿的,也没人敢问。
他把罐子递给离他最近的乔治。乔治接过,犹豫了一下,仰头灌了一口。液体滑过喉咙时他的脸皱了一下,但随即眼睛亮起来,咧嘴笑了。“够劲!”
罐子开始传递。
从一双手到另一双手,每人接过,仰头喝一口,再递给下一个人。没有言语,只有液体在罐子里晃动的细微声响,和吞咽时喉结滑动的动作。暗红色的酒液在火光下流动,像某种活着的、温暖的东西,通过这个简单的仪式,流进每个人的身体里。
塞西莉亚看着那个罐子。它传到弗莱潘手里,传到克林特手里,传到扎特手里,扎特喝得小心翼翼,只抿了一小口,脸立刻红了,咳嗽起来,旁边的米诺拍着他的背大笑。传到温斯顿手里时,他喝了一口,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点点头,把罐子递给下一个。
最后,罐子传到了她面前。
递给她的是斯坦,后勤组的那个黑发男孩,个子不高,平时话也不多。他拿着罐子,看着她,眼神里有一点不确定的期待。
塞西莉亚接过。玻璃罐壁还残留着前面许多人手掌的温度,暖暖的。她低头看向罐口,液体在里面微微晃动,倒映出篝火跳跃的光点。她能闻到那股气味,酸的,发酵过的,还有一丝说不清的、属于植物根茎的土腥气。
她犹豫了一瞬。
然后抬起罐子,凑到唇边,抿了一小口。
液体滑入口腔的瞬间,酸涩感冲上鼻腔,让她眉头本能地皱起。但紧随其后的是一股温热的暖意,从喉咙一路滑进胃里,然后在四肢百骸慢慢扩散开来。并不好喝,甚至有点粗粝,但那暖意是真实的。
她把罐子递给下一个男孩,对方接过,咧嘴冲她笑了笑。
气氛在酒意和火光中慢慢发酵。
不知谁先起的头,两个建筑区的男孩脱了上衣,光着膀子跳进人群围出的空地中央。肌肉在火光下绷紧,汗珠沿着脊沟滑落。他们对峙着转圈,手掌虚握,眼神盯着对方脚下的移动。
然后撞在一起。
不是真正的打架,更像某种古老仪式般的角力。手臂交缠,肩膀抵着肩膀,脚蹬进泥土里,试图把对方推出画在地上的圆圈。周围的人群爆发出呼喊、口哨、拍手声。每一次发力,每一次僵持,每一次踉跄,都引来更高的声浪。
她看着这一切,忽然想起第一次站在这里时的感觉,恐惧、孤立、被无数陌生情绪淹没的窒息。
现在,那些情绪还在。她能感知到盖里那边传来的、依旧复杂的情绪;能感知到扎特喝下果酒后的微醺和放松;能感知到弗莱潘站在篝火边,看着大家分食他准备的食物时那种温暖的满足;能感知到温斯顿在人群角落,平静下的那一丝几乎察觉不到的、对喧嚣的不适。
不再只是被淹没。
她站在这里,感知着,同时也被这真实的、喧闹的、粗糙的生机包裹着。
“没事的,菜鸟!”
弗莱潘的大嗓门把她拉回现实。他正拽着罗伯的胳膊,把那个一直缩在人群最外围的男孩往中央拉。罗伯显然慌了,身体往后缩,脚蹬着地面,但弗莱潘力气大,硬是把他拖到了火光最亮的地方。
“跳一个!”有人喊。
“教他!弗莱潘教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