塞西莉亚的心脏猛地抽痛了一下。
她抬起头,借着微弱的手电光,看着纽特那张沾满灰尘的脸。他的眉头依然微微皱着,那道竖纹比平时更深。他的右手腕上空荡荡的,没有了那个皮质护腕,那些交错的白色疤痕在黑暗中若隐若现。
塞西莉亚的眼眶突然红了。
她知道那些疤痕是怎么来的了。在那个被药剂强行撞开的记忆闸门里,她看到了WCKD的档案。
‘A5-。对照组。’
‘非免疫者。’
‘备注:B5调离后出现自伤行为,建议增加监控频次。’
纽特不是免疫者。他被留在WCKD,仅仅是为了作为一个对照样本,用来测量非免疫者在极端压力下的肌肉衰减曲线。他手腕上的那些疤痕,不是因为他无法承受那些实验,而是因为在那个冰冷的实验室里,他失去了唯一的亲人——他的妹妹丽兹。
而他,什么都不记得了。
他忘记了WCKD的白色走廊,忘记了自己作为对照组被抽血、被测试的日子,忘记了妹妹被强行带走时的绝望。他只知道自己在林间空地醒来,只知道自己叫纽特,只知道他要保护身边的这些人。
“怎么了?”纽特察觉到了她情绪的异样,低下头,深棕色的眼睛里满是担忧,“是不是哪里受伤了?”
“没有。”塞西莉亚摇了摇头,她伸出手,轻轻抚摸着纽特手腕上的那些疤痕。她的指尖微微发抖,眼泪终于忍不住滑落下来。
她不能告诉他真相。不能告诉他,他只是一个注定会被病毒吞噬的对照组;不能告诉他,他拼尽全力想要保护的这一切,从一开始就是一个残酷的谎言。
“我只是……觉得很累。”塞西莉亚将头重新靠回他的肩膀上,声音哽咽,“纽特,我们真的能找到右臂吗?我们真的能活下去吗?”
纽特收紧了手臂,将她牢牢地抱在怀里。
“我们会找到的。”纽特的声音在黑暗中显得格外坚定,“不管前面是什么,我们一起面对。睡一会儿吧,莉娅。明天,我们还要继续走。”
塞西莉亚点点头闭上眼睛,在纽特平稳的心跳声中,疲惫地陷入了沉睡。
***
第二天清晨,托马斯是被一阵奇怪的声响惊醒的。
“嘎——嘎——”
他猛地睁开眼,看到一只浑身漆黑的乌鸦正站在他的背包上,试图用尖锐的喙啄开背包的拉链,偷吃里面仅存的一点干粮。
托马斯挥了挥手,赶走了乌鸦。乌鸦扑腾着翅膀飞向了车库的出口,那刺耳的叫声在空旷的废墟里回荡,将所有人都吵醒了。
男孩们揉着惺忪的睡眼,从地上爬起来。经过一夜的休整,他们的体力恢复了一些,但饥饿和干渴依然像毒蛇一样啃噬着他们的胃。
“收拾东西,我们得走了。”托马斯背起背包,沉声说道。
他们顺着乌鸦飞走的方向,走出了地下车库。
当他们踏出阴暗的废墟,站在一处高耸的沙丘上时,眼前的景象让所有人都震撼得说不出话来。
在他们面前,是一座被黄沙彻底吞没的庞大城市。
曾经高耸入云的摩天大楼,此刻只剩下残破的钢铁骨架,像是一座座巨大的墓碑,孤独地矗立在漫天黄沙之中。街道被沙丘掩埋,废弃的汽车像玩具一样散落在沙海里。整个世界呈现出一种死寂的、令人绝望的焦黄色。
这就是焦土。
“老天啊……”弗莱潘喃喃自语,眼神里充满了震撼和迷茫,“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我不知道。”纽特深吸了一口气,皱眉打量着破败的城市,“这里看起来像是很久没人来过了。”
一行人顶着烈日,在滚烫的黄沙中艰难地跋涉。
白天的焦土比夜晚更加可怕。太阳像是一个巨大的火炉,无情地炙烤着大地。空气因为高温而扭曲,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吸入火焰。
“隐蔽!”
走在最后的托马斯突然大喊一声,猛地扑倒在一旁倒塌的废墟下方。
众人立刻跟了进来。
天空中,一架黑色的WCKD飞行器正像一只巨大的掠食鸟,贴着废墟的边缘低空盘旋。飞行器底部的探测器闪烁着红光,正在地毯式地搜索着他们的踪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