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鸢把"主子"这个词记了下来。这些人有雇主。这不是私仇,是有人指使的。
书房里的搜查声持续了大约一炷香的时间。沈鸢在夹壁里数着自己的心跳来估算时间,每分钟大约七十下,她数到了差不多五千下的时候,搜查声停了。
"没有。"
"确定?"
"翻了三遍。信不在书房里。也许他带在身上,也许已经寄出去了。"
一阵沉默。
然后那个领头的声音做了一个决定:"收。烧。"
"烧"这个字让沈鸢的血液凉了半截。
收尾工作比搜查快得多。她听到有人在各个房间里泼洒什么液质,闻到了桐油的味道,粘稠的、呛鼻的。然后是火石相击的声响。
火起来的时候是安静的。不像她在电影里看到的那种轰然一声,真实的纵火开端是一种低沉的、持续的呼吸声,像是房子本身开始吸气。然后光来了。从木板的缝隙里射进来的光,不是月光,月光是银白色的,安静的。火光是橙红色的,跳动的,活的。
柴房东边的墙壁开始变热。
沈鸢在夹壁里蜷缩着,额头上的汗和泪混在一起。火光从缝隙里照进来,照在她的脸上、手上、攥紧的指节上。
她必须出去。
如果继续留在这里,柴房烧起来她就真的死了。柴房里全是干柴,是整个院子里最容易被引燃的地方。
但外面可能还有人。
她屏住呼吸听了一会儿。翻墙声,这次是往外翻的。脚步声在远去。他们在撤。
沈鸢又等了大约二十下心跳。柴房墙壁外面的温度已经开始烫手了。木板上的桐油漆开始冒出细密的烟,刺鼻的气味钻进鼻腔。
她从夹壁里挤了出来。
柴房的门是朝后院开的。她推开门,扑面而来的热浪差点把她推回去,前院已经着了,火苗从堂屋的窗框里窜出来,舔着屋檐。后院还没有完全烧到,但从堂屋蔓延过来只是时间问题。
她赤着脚跑过后院。脚底踩到了碎瓦和枯枝,痛得她龇牙,但她没有停。
后院墙角有一扇小门,通向巷子。平时锁着,但锁是木头的,沈鸢捡起地上一块半截砖头砸了两下,锁断了。
她推开门,跌进了巷子里。
巷子的空气是凉的。凉得像另一个世界。她跪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气,肺里的浓烟味被夜风一点点稀释。身后的火光照亮了半条巷子,墙壁上映出她的影子,一个赤脚的、浑身是灰的、瘦小的影子。
她跪在那里,一动不动地看着火。
沈家的院子在火里。堂屋的屋顶塌了一个角,火星子飞上夜空,像反过来的流星。东厢、西厢、偏房,她住了十二天的那间偏房,都在烧。连院子里的两棵枣树都着了,光秃秃的枝杈在火焰中蜷曲、断裂,像挣扎的手指。
她不知道沈彦钧在哪里。她不知道嫡母是不是已经死了。她不知道方仲恪,那个叩门报信的男人,倒在了哪个角落。她不知道葛妈有没有从后厨跑出来。
她什么都不知道。她只知道自己活着。
她跪在巷子里,看了火很久。
然后她站了起来。
不是因为勇气。是因为巷子另一头有人来了,邻居被火光惊动,端着水桶跑过来。他们看到了她。
"那不是沈家的丫头吗,"
"她怎么从后门出来的,"
"沈家走水了!快去报官,"
沈鸢擦了擦脸上的灰和泪。她张嘴想说什么,想说"不是走水,是有人纵火",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她不能说。
没有人会信一个十七岁庶女的话。更重要的是,如果她说出真相,纵火的人会知道沈家有活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