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闭上了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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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亮了。
火烧了大半夜。天亮的时候沈家老宅只剩下一片焦黑的废墟,还在冒着青烟。院墙塌了一半,门楣上"沈宅"两个字被烧得只剩半个"沈"。
开封府的差役来了。
来了四个人。一个推官,两个差役,一个仵作。推官姓齐,是个四十来岁的胖子,一脸不耐烦的样子,大清早被从被窝里挖起来看火灾现场,谁都不会高兴。
仵作在废墟里找到了三具尸体。
一具在堂屋,嫡母。烧得面目全非,但体型和位置可以辨认。一具在前院门口附近,方仲恪。伤在后脑,被钝器击中。一具在书房,沈彦钧。
沈彦钧的尸体让仵作犹豫了一下。
因为他的伤不只是火烧,他的胸口有刀伤。但仵作犹豫的时间不长。他看了看齐推官的脸色,在文书上写了"走水,三人殒命"。
没有人提"凶杀"两个字。
在这个兵荒马乱的年月,在这个朝廷刚刚换了天子、北边又有敌军压境的节骨眼上,一户没有背景的破落小官之家走了水,死了三个人,这件事的优先级大约排在开封府案牍的最底层。
齐推官更关心的是另一件事:"幸存者呢?"
沈鸢被带到了他面前。
她的样子很狼狈,赤着脚,衣裳被烟熏得发黄,头发散着,脸上有灰和泪的痕迹。但她的眼睛是清醒的。齐推官注意到了这一点,一个家破人亡的十七岁姑娘,眼睛里没有发疯的迹象,清醒得不太正常。
"你是沈家的什么人?"
"庶女。沈鸢。"
"昨夜走水的时候你在哪里?"
"偏房。"
"怎么跑出来的?"
"从后院的小门。"
齐推官皱了皱眉。他转头问差役:"后院小门的锁是从里面砸开的?"
差役点头。
齐推官又看了看沈鸢。他的眼神里有一种沈鸢非常熟悉的东西,怀疑。
"一家四口。三个死了。就你一个跑出来了。"
齐推官把这句话说得很慢。不是在问,是在陈述。
沈鸢的脊背微微发凉。
她现在明白了,在齐推官眼里,重要的不是"她从哪里跑出来",而是"为什么只有她跑出来了"。三具尸体,一个活人。丈夫、妻子、访客都死了,唯独一个在家中没有任何地位的庶女活了。
"你嫡母房里离后院更近。她怎么没跑出来?"齐推官追了一句。
沈鸢张嘴想说"她已经被杀了",但她知道不能说。她没办法解释自己为什么知道嫡母是被杀的而不是被烧死的。
一个嫌疑人的轮廓正在齐推官的脑子里成形。
"灶房里有没有检查过?"齐推官问仵作。
仵作摇头:"烧得太厉害了,看不出什么。"
齐推官哼了一声。他看着沈鸢的眼神变了,从不耐烦变成了那种"我还没有定你的罪但你最好别想跑"的意味。
"把她带回开封府。"
差役走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