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以为死就结束了?”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压抑的怒意,“九婴一旦降世,三界都要给你陪葬。你要死,也等找到封印它的办法再死。”
露芜衣被他突如其来的怒意弄得怔了一下。
她歪头看着他,琥珀色的眼睛里映着廊下摇晃的灯笼。烛火在她瞳孔中明明灭灭,像极了即将坠落的星子。
“你在担心我啊?”她的语气带了点揶揄,尾音又软又轻,像羽毛挠过心尖。
伍拾光的脸冷得更厉害:“我在担心三界。”
“哦。”露芜衣点点头,眼底的笑意更浓了,“那就是担心三界吧。”
她转身要走,身后传来伍拾光紧绷的声音:“你的生辰是什么时候?”
“丁丑年七月十五子时。”露芜衣头也不回,“阴年阴月阴日阴时,标准得不能再标准了,对吧?”
伍拾光的心脏猛地缩紧。
七月十五。
还有三个月。
他攥紧拳头,手背上那些鳞片被剥离的伤口又渗出血来。血液顺着指缝滴落在石板上,溅开时发出细微的“嘶”声,是龙血灼烧地面的声音。
黑暗中,雾妄言站在回廊转角,把一切都看在眼里。
她低头看向自己的手腕,十七道疤痕在袖口下若隐若现。每一道都是在露芜衣魂魄不稳时,她用自己的血替她稳固狐灵碎片留下的。
无相月的人都说她是个偏执的姐姐,把妹妹护得太紧。可只有她自己知道,她护的不是妹妹,是一个从最开始就注定破碎的梦。
当啷——
莲池方向忽然传来一声脆响,像是什么东西裂开了。
三人同时望过去。
月光下,莲池水面平静如镜。但露芜衣看得分明——水底那些裹着心脏的“莲藕”,又多了三颗。
正在跳动的心脏。
新鲜的。
从外面回来的寄灵不知何时站在院墙上,袍角沾着血迹。他脸上的天真笑容消失了一瞬,取而代之的是某种复杂的、让人看不透的神情。
那一瞬很快,快到几乎像是错觉。
他重新笑起来,声音轻快:“找到了。城东的巷子里,又死了一个姑娘。第十八颗灵窍,已经进了莲池。”
夜风骤起,满池白莲同时凋谢了花瓣。
花瓣落在水面上的瞬间,都变成了一张张翕动的嘴。
雾气从莲池中央升腾而起,凝聚成一个模糊的人形,看不清五官,只有胸口的位置嵌着十八颗跳动的心脏,光芒明灭。
那人形缓缓抬头,看向站在廊下的露芜衣。
一道嘶哑得不成样子的声音从雾气中传来:
“九殿下……容器……主人等了你三百年……”
露芜衣体内的狐灵碎片暴烈地震颤起来,像是要破体而出。
她的瞳孔骤然收缩,银白色的长发无风自动,九条尾巴在身后猛然张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