伍拾光一把将她扯到身后,掌心凝聚出龙族独有的金色灵力,玄色长袍在灵力冲击下猎猎作响。
“寄灵,布阵!”他厉喝。
寄灵应声出手,侍鳞宗的降妖印化作漫天符咒,将整个莲池笼罩其中。
雾妄言掠至露芜衣身侧,掌心的灵力纱衣般覆住她全身,却发现她的体温正急速下降,冷得像一块冰。
“芜衣!”雾妄言的声音带了颤意。
露芜衣低着头,琥珀色的眼睛渐渐染上暗红。她咬紧牙关,用尽全力将那股从体内涌出的暴虐之力压回去。
她听见自己心底有个声音在笑。
低沉、古老、邪恶至极的笑声。
那是九婴。
它醒了。
在莲池的胎息与她的魂魄产生共鸣的那一刻,它睁开了第一只眼睛。
露芜衣抓住雾妄言的手腕,指甲几乎嵌进她的皮肉。她抬起头,冲姐姐挤出一个笑容,还是一个很甜、很脆弱的笑。
“姐姐,我没事。”
雾妄言看着她的笑,只觉心脏被生生剜走了一块。
这个妹妹,从来只会说“没事”。
明明魂都快散了,明明知道自己从出生起就是个容器,明明每天都在碎裂的边缘煎熬,可她永远在笑。好像只要笑起来,所有破碎的、肮脏的、不堪的命运就都不存在了。
雾妄言想起三百年前那个夜晚,无相月的主人把一堆闪着微光的狐灵碎片放进她手中。
“拼起来。”主人的声音冷得像冰,“用你的血拼起来,她就活了。她就是无相月的九殿下,就是九婴的容器。”
三百年来,她用尽一切办法延缓露芜衣的崩碎,可命运从不给任何人留情面。
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
莲池上空的雾气人形在降妖印的镇压下暴怒嘶吼,十八颗心脏同时跳动,发出震耳欲聋的闷响。
而露芜衣站在月色与阴影的交界处,银发散落在肩头,九尾垂落如残月。
她微微侧过头,看向挡在身前的那道玄色身影。
伍拾光的龙族灵力在夜空中化作淡金色的光柱,与莲池的妖雾针锋相对。他的脊背绷得笔直,像一张拉满的弓,龙鳞在他手臂上若隐若现,比人间任何甲胄都要坚硬。
可露芜衣看得出,那龙鳞之下,是密密麻麻的旧伤。
她不知道龙族覆灭那一夜他经历了什么,但她嗅得到他身上那股经年不散的血腥气。
那是灭族之痛,和她魂魄被拼凑一样,是永远不会痊愈的伤。
她知道。
她知道。
雪忽然落下来了。
洛安城的初雪,来得毫无预兆。大片大片的雪花从夜空飘落,落在莲池上,落在那团嘶吼的妖雾上,落在四个人的肩头发梢。
露芜衣伸出手,接住一片雪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