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花在她掌心融化,沁入皮肤,凉得她轻轻打了个寒颤。
她忽然想起小时候,第一次见到雪的那个冬天。雾妄言把她裹进厚厚的狐裘,抱着她坐在无相月的屋檐下看雪。
她问姐姐:雪为什么是白色的?
雾妄言说:因为雪把自己的颜色都还给了天空。
她那时不懂,现在依然不懂。但她隐约觉得,自己的命运和雪很像。
来人间一趟,原本就没有颜色。
所有的鲜活与明亮,都不过是借来的,迟早要还。
金白两道光柱在莲池上空轰然对撞,妖雾人形发出一声凄厉的嘶鸣,被镇压回水底。
十八颗心脏的光芒黯淡下去。
池面重新恢复平静。
雪越下越大,很快覆盖了一切痕迹。好像什么都不曾发生过。
伍拾光收了灵力,回头看向露芜衣。她站在雪中,银发和白雪融为一体,九尾垂落在雪地上,像是一幅褪色的画。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只化成两个字:
“回房。”
寄灵从院墙上跳下来,拍掉肩上的雪,笑容依旧天真:“第一夜,平安无事。还差六天。”
没人回应他。
雾妄言揽着露芜衣的肩膀往回走,妹妹的身体一直在抖,却始终没吭一声。
伍拾光站在原地,看她们的背影消失在回廊尽头。
他摊开掌心,那里躺着一片龙鳞。不是韦府收藏的那片——是他自己的。刚才替她镇压魂魄时,从手臂上脱落下来的。
龙族只有在极度疼痛或极度愤怒时才会褪鳞。
而他分不清,自己属于哪一种。
雪落无声。
在谁都没有注意的莲池深处,第十八颗心脏旁边,缓缓裂开一只眼睛。
竖瞳。
九婴的一只眼睛。
它透过池水,透过积雪,透过三界的层层壁障,望向露芜衣离开的方向。
容器,终于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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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夜,洛安城的雪下了很久。
到黎明时,整座城都白了。
像是披上了一层孝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