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那一刻起,这个身份就刻进了她的骨血里。不是无相月的命令,是她心甘情愿。
---
正午时分,韦府来了不速之客。
一个身穿白袍的老者踏雪而来,满头银发,面容清癯,双目狭长,瞳色暗红。他手持一柄黑木拂尘,拂尘上沾着的不是尘,是细碎的冰晶。他自称归墟来客,号白鸦翁。
伍拾光站在灵堂外的台阶上,第一眼就认出了那双蛇瞳。三年前灭族之夜,父亲龙角被斩下时,站在凶手身后的黑袍人,生着同样的一双蛇瞳。
是相柳。
至少,是相柳附身的人。
伍拾光的龙骨刃在掌心弹出,金色龙纹从手臂蔓延至指尖,玄色长袍被灵力鼓荡得猎猎作响。
“相柳。”他吐出这两个字,每个音节都淬着刻骨的恨意,“你屠我龙族三百口,今日还敢站在我面前。”
白鸦翁微微一笑,拂尘轻挥。雪地上凭空出现无数黑色鸦羽,片片落地,化为黑烟。黑烟中走出十几个和他一模一样的白袍老者,将整座灵堂团团围住。
“龙君之子,”十几个白鸦翁同时开口,声如鸦鸣,“贫道来此不是与你为敌。贫道是来替无相月传话的。”
无相月。
这三个字让伍拾光眼底的血色更浓了几分。他握紧龙骨刃,指节咔咔作响。
“无相月害我龙族,又杀了韦家长子。还有什么话可说?”
白鸦翁摇头:“韦家长子不是无相月杀的。杀他的是贫道。”
所有人都愣住了。白鸦翁继续道:“因为他是九婴胎息的媒介。韦家长子生来阴命,三年前被莲池的妖雾浸染,体内早已不是人心,是九婴的胎膜。贫道剖出他的心,不过是想让你们看清真相。”
寄灵从侧廊走出,手中握着昨日那颗插过鸦羽的心脏。此刻心脏在他掌心已经完全变成漆黑,心尖上生出了一层细密的鳞片。反向生长的鳞片,是九婴的胎膜。
“他说的是真的。”寄灵难得收起天真笑脸,“这颗心在被挖出来之前,就已经被寄生了。韦家长子就算活着,也会在三个月内变成九婴的傀儡。”
伍拾光的眼神变了。他看向白鸦翁:“你替无相月传什么话?”
“七日之期。”白鸦翁竖起七根手指,每根手指指尖都燃起一簇幽蓝火焰,“莲池底下的胎息已有十八颗灵窍,再过六日就会突破三十颗。到那时,胎息将破水而出,化为九婴幼体。九殿下的狐灵碎片会自行崩碎,被幼体吞噬。三界再无挽回余地。”
他收起手指,火焰熄灭,只余一缕青烟。
“无相月主人的意思是:七日期满之前,九殿下必须离开洛安城。越远越好。只要容器远离胎息,胎息的演化就会停滞。无相月已在极北设了封印阵,九殿下只要在那里沉睡百年,九婴就永无降世之机。”
沉睡百年。
这四个字轻飘飘地落进雪里,却重得像一座山压在所有人心头。
露芜衣站在灵堂侧门外,把这句话听得清清楚楚。师父让她离开洛安城,去极北沉睡百年。原来师父交代的“找到剜心的人”,只是引她离开无相月的借口。真正的任务在极北。是封印她这个容器。
她忽然觉得很好笑。笑到眼眶发酸,却挤不出眼泪。
三百年来她在无相月等师父回来,师父说等到她回来就会告诉她一切真相。现在她终于等到了——真相就是一纸封印令。
她这个容器,封印起来就好。不封印就会变成九婴,祸害三界。封印了,三界太平,无相月交差。大家都有光明的未来。
除了她自己。
“我不同意。”
一道冷硬的声音打破沉寂。伍拾光收回了龙骨刃,却依然挡在灵堂门前,一步不退。
“封印?”他冷笑,“无相月养了三百年的容器,现在说封印就封印?她体内的狐灵碎片已经撑不了三个月。让她沉睡百年,和直接杀了她有什么区别?”
白鸦翁眯起蛇瞳:“龙君之子,你该恨她才对。九婴之所以能降世,正是因为有她这个容器存在。若三百年前无相月没有拼出她,九婴的魂魄至今还在虚空漂泊。说到底,她是九婴降世的根源之一。杀了她,胎息自然崩解。”
“闭嘴!”
伍拾光暴喝。龙吟从他胸腔迸发,震得灵堂前的白幡齐齐断裂。金色龙影在他身后浮现,那是龙族血脉被彻底激怒的征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