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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日期血契(第3页)

“她是容器,但容器不是原罪。”伍拾光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碾出来的,“该死的是九婴,是相柳,是那些把她炼成容器的人。不是她。”

露芜衣靠在门框上,指甲嵌进门板的木纹里。她低下头,银发遮住了脸上的表情。

这句话比封印令更让她疼。因为封印令是预料之中的,她不意外。可伍拾光的维护是意料之外的。他明明知道她是无相月的棋子,明明知道她的存在本身就是为了九婴降世,明明知道龙族覆灭与无相月脱不了干系。他该恨她。

可他没有。

白鸦翁退后一步,拂尘点在雪地上:“贫道只是传话之人。话已传到,告辞。”

他说完要走,却被雾妄言拦住。

“你方才说,那个背叛无相月、把禁术带到人间的人,和芜衣有关。”雾妄言盯着他的蛇瞳,“那人是谁?”

白鸦翁停下脚步。他缓缓转头,蛇瞳透过雾妄言,望向靠在门边的露芜衣。那目光很复杂,复杂到露芜衣觉得自己被人从里到外剖开了一遍。

“九殿□□内的那片非狐灵碎片,”白鸦翁开口,声音忽然变得很轻,轻到只有雾妄言和露芜衣能听见,“是贫道死去的女儿。她因九婴而死,魂魄碎裂。无相月主人将她的碎片中最纯净的一片混入殿□□内,本意是想护住宿主的意识不被九婴过早吞噬。然而她残魂中亦带着对九婴的执念——那份执念既让殿下天性温柔,也会在九婴降临时,成为最致命的羁绊。”

露芜衣的脑子里一片空白。

她的体内,有相柳女儿的一片残魂。那是她所有不属于狐灵的情绪来源——温柔、偏执、对执念的坚守、对重要之人的保护欲。她以为那是自己的人格,其实不过是从一个死去的人那里借来的。

“你女儿叫什么?”她听见自己问。

白鸦翁转身离去,白袍融入雪中,背影孤寂得像一截枯木。他丢下两个字:

“念慈。”

念慈。

露芜衣在心里咀嚼这两个字。念慈,念慈。念是执念,慈是慈悲。相柳的女儿因九婴而死,死前该有多不甘心。那份不甘心化作执念,留在她的魂魄里,让她在无尽虚空与蛛网祭台上,仍想保护些什么。

那不是她的执念。可三百年来,她一直以为是自己的。

她攥紧了狐灵玉佩,指甲在玉佩上划出一道浅痕。雾妄言想上前扶她,却被她轻轻推开。

“姐姐,”她说,“我想自己待一会儿。”

她转身走进雪里。这一次,她没有撑伞。

---

黄昏时分,露芜衣在韦府后院的废弃佛堂里找到了寄灵。

少年坐在满是灰尘的蒲团上,面前摊着一本泛黄的古卷。佛堂里没有点灯,只有从破窗透进来的雪光,照得他的脸一半明一半暗,露出不属于他年龄的沉郁。

“你来啦。”寄灵抬头冲她笑,笑容依旧带着精心雕刻的天真皮囊,“九殿下是来问那颗心脏的事吗?”

露芜衣在他对面的蒲团上坐下,九尾铺散在满是灰尘的地上。

“不是。”她说,“我是来问你,你后颈的鳞片,是九婴的对吗?”

寄灵的笑容凝固了。

他的手不自觉地摸向后颈,那里有一道隐藏得极好的鳞片纹。内嵌进血肉,与肌肤严密吻合,若非龙族或狐族这种天生敏锐的种族,根本不可能察觉。

“你怎么看出来的?”

“昨夜莲池妖雾散后,你收起降妖符的时候,手在后颈顿了一下。”露芜衣的声音很平静,“我体内的九婴血脉感应到了。它在共鸣。”

寄灵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这一次的笑容没有天真,只剩苦涩。

“真不愧是九婴相中的容器。察觉得比侍鳞宗的宗师还早。”他靠在斑驳的佛墙上,仰头看着屋顶漏雪的破洞,“没错,我被九婴寄生了。三年前的事了。”

“三年前?”

“龙族覆灭那一夜。”

露芜衣心中震荡。又是那一夜。龙族覆灭、九婴寄体、相柳现身——三年前的那一夜,似乎把所有因果都拧在了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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